四月的天还蒙蒙亮,露水把桑叶洗得发亮。我趴在窗边看邻家的阿秀姐采桑,她手指翻飞,嫩绿的桑叶便簌簌落入腰间竹篮,像落了一场春天的雨。
“今年的桑叶真肥。”她头也不抬,声音软软地飘过来。我知道她在跟谁说话——隔壁院的陈郎正站在篱笆外,肩上搭着个包袱,靴子上沾着昨夜的露水。
这便是采桑时节了。桑田里浮着薄薄的青雾,被晨光一照,透出玉一样的晕。阿秀姐的蓝布衫在绿浪间一起一伏,篮底渐渐铺满油亮的叶子。风过桑林,沙沙响,像蚕在吃叶,又像谁在窃窃私语。
陈郎要出门经商了。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,他没细说,只说去江南贩些丝来。阿秀姐头也不抬,只把桑叶一片片捋得更仔细些。竹篮旁搁着个青瓷碗,碗里是她天没亮就起来烙的芝麻饼,还冒着一丝热气。
我闻到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,还有桑叶被掐断时那股青涩的、带着清甜的汁水味。阿秀姐的指尖染着墨绿色的桑汁,她捋好一把叶子,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,包了几片最嫩的桑叶递给陈郎:“路上渴了,嚼一片生津。”
陈郎接过,手顿了一下。包袱里是什么?一方粗布新鞋?一封家书?没人问。只听见桑田深处有布谷鸟叫,一声长,一声短。
日头爬上来时,露水收了,桑叶泛起油光。陈郎把包袱甩到肩上,顺着田埂走去。阿秀姐直起腰,目送那个背影慢慢变小,融进远山的黛色里。她低头看看竹篮,满满的桑叶还带着清晨的凉意。
这就是采桑时节的故事了。有人摘叶喂蚕,有人打点行囊。生活就是这样——你采你的桑,我经我的商,可那包在手帕里的桑叶,比千言万语都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