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雾还没散尽，师父就敲了我的门。他背着手站在院子里，朝露打湿了僧袍的下摆。“今日秋社，跟我走一趟。”我揉着眼睛跟上去，心里嘀咕：秋社不是祭土地神的日子么，怎么要出门？
师父走得不快，却让我跟得气喘吁吁。他忽然停下，指着一丛野菊：“你闻闻，这花和城里的有什么不同？”我凑过去，一股清冽的苦香钻进鼻腔。师父说，秋社日的草木最懂时节，它们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开花、什么时候结籽。
沿着山路往上，师父时不时蹲下来，拨开草丛，给我看那些不起眼的草药。他说，秋社日前后七天，是采撷某些根茎的最好时候。早了，药性不够；晚了，精气都回到土里去了。“你看这片地，”他指着坡上，“背阴，土润，长在这里的半夏，比别处的都要好三分。”
我问师父，这些规矩是哪儿来的。他笑了笑：“你师祖教我的时候，也是这么走的这条路。他告诉我，秋社日是大地的生日，土地爷要收庄稼了，也把草木的精华收进根里。咱们这时候采药，是跟土地商量着借一点，不能贪多。”
走到半山腰，遇见一位老农在田埂上摆香案。师父合掌行礼，老农递过来两个新蒸的米糕。我们坐在石头上分着吃，师父说，秋社日踏青，不是为了看景，是为了记住大地给过我们什么。你看这山，这水，这草木，它们从来不会骗人。
后来我独自守着这座山寺，每年秋社日还是会走那条路。山还是那座山，路还是那条路，只是师父不在了。但每当我蹲下来闻野菊的香气，总觉得他还在前面等着我，回头说：“快点，前面还有更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