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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社日,官差老赵的看诊箱

天还没大亮,老赵就醒了。 窗棂上糊着的桑皮纸透进来一点青白的光,鸡叫过三遍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露水啪嗒啪嗒往下掉。他翻身坐起来,先摸了摸枕头底下——药箱的铜扣子,硬邦邦的,还在。 今儿是秋社日。 按说这日子跟我们衙役没什么干系,官老爷们忙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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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大亮,老赵就醒了。

窗棂上糊着的桑皮纸透进来一点青白的光,鸡叫过三遍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露水啪嗒啪嗒往下掉。他翻身坐起来,先摸了摸枕头底下——药箱的铜扣子,硬邦邦的,还在。

今儿是秋社日。

按说这日子跟我们衙役没什么干系,官老爷们忙着祭土神,村里的老农们凑份子杀猪分肉。可我老赵不一样,我身上揣着衙门里唯一会认药草的差事。说是衙役,倒不如说是半个赤脚郎中。打从春上县太爷看我认得几味草药,就把给犯人看诊的活儿扔给了我,这一晃,大半年了。

灶上温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我三口两口灌下去,把那药箱子往肩上一挎,推门出去。巷子里湿漉漉的,昨夜落了场雨,青石板上漂着几片半黄的梧桐叶。东头的吴婶子正端着木盆出来倒水,看见我就笑:“老赵,今儿社日还出诊?”

“几个老病号,得去看看。”我摆摆手。

药箱子里头的东西是我昨儿晚上就理好的。最底下是去年秋天晒干的艾草,压实了扎成小把,上头用油纸包着的是从山里挖的葛根,切成薄片,这一路走起来哗啦哗啦响。左侧的小格子里是前两天才配的甘草和桔梗,右边压着几贴黑膏药,是拿桐油和松香熬的。最上头搁着一把小铜秤,戥子星儿磨得锃亮,手一碰就轻轻晃荡。

走到东街口的老槐树底下,我停下脚。这棵槐树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,树身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。入秋了,树叶子还没怎么黄,一串串的槐角倒是结得密实。我仰头看了看,伸手够下一个,剥开豆荚,里头是褐色的种子,闻闻,一股子青涩的草木味。

这东西能去火。

正想着,巷子那头传来喊声:“老赵!老赵你快来!”

是周家的小子,光着脚丫子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:“我娘,我娘昨儿贪嘴,夜里吐了好几回,这会子浑身没力气,您快去给瞧瞧。”

我拎起箱子,跟着他小跑起来。

社日有社日的规矩,可病痛不等人。我就是个跑腿的衙役,给不了什么名贵药材,认识的也不过是些山野里常见的草药。可这秋天的毛病,无非是伤食了,受凉了,我能搭把手,就搭把手。

太阳升起来了,暖洋洋地照在巷子里的青瓦上,炊烟还没散尽,已经有了烧肉的味道。周家娘子的脸色确实是黄黄的,靠在床头直哼哼。我放下箱子,先搭了搭脉,脉象倒还平稳,只是舌苔厚腻,一看就是脾胃积滞。

“昨儿吃社肉了?”我问。

“吃了两块肥的,又喝了几口凉茶……”周娘子有气无力地说。

我拉开药箱,取了五六片葛根出来,又掰了半条陈皮,递给周家小子:“拿两碗水,煎成一碗,给你娘灌下去。午饭别吃了,晚上喝点稀的,明天就好了。”

秋阳从木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一条一条的,落在青砖地面上。我抬头看见墙壁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,红艳艳的,像正月里的炮仗。

真好,老百姓的日子,不就是这样么。有点小病小痛的,懂得用什么草什么样去化解,撑一撑,又过去了。

等我收拾好箱子走出门,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。几个孩子举着风车跑过去,身后跟着一条大黄狗。远处传来锣鼓声,秋社的祭祀怕是要开始了。

我忽然想起昨天路过城门口,看见那面大鼓上落了一层灰。好日子,是该打扫打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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