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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社日的完粮簿上,墨迹未干

推开门,白露正浓。田埂上的草尖挂满水珠,一脚踩下去,裤脚便湿了半截。 今日秋社,照例要往县里去纳粮。 我叫上老张头,他赶着牛车,我抱着一摞账本。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颠簸得账本上的字都跟着跳。路边的柿子树挂满了果子,青中带黄,沉甸甸地压弯了枝...

正文内容

推开门,白露正浓。田埂上的草尖挂满水珠,一脚踩下去,裤脚便湿了半截。

今日秋社,照例要往县里去纳粮。

我叫上老张头,他赶着牛车,我抱着一摞账本。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颠簸得账本上的字都跟着跳。路边的柿子树挂满了果子,青中带黄,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。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,甩下一串露珠,落在老张头的草帽上。

“今年的谷子怕是要亏两成。”老张头回头看我一眼,声音被晨风吹散。

我没接话。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,几亩田,几斗粮,几户人家的辛劳都写在这上头。纳粮这事,说到底是件顶郑重的事。粮仓的管事姓李,是个矮胖的中年人,总爱把算盘拨得噼啪响。他接过账本,眯着眼看了一遍,又挨个打开粮袋,抓起一把谷子搓了搓。

“成色不错。”他点点头,在簿子上画了个勾。

老张头松了口气,眼角堆起笑纹。我从怀里掏出一壶自家酿的桂花酒,递给李管事:“您尝尝。”

他推辞了一下,便接了过去。

这就是人心。纳粮不单是交公粮,里头还藏着人情世故。一杯酒,几句家常话,便让这冷冰冰的差事有了温度。

回来的路上,日头已高。路边晒谷场上,几个妇人正在翻晒稻谷,竹耙划过谷粒,哗啦啦的声响像极了溪水淌过石子。一个小孩追着蝴蝶跑,差点踩到谷子上,被母亲佯装要打的样子吓得直笑。

老张头哼起了小调,调子悠长,像是从田里长出来的。

我突然想起,小时候跟着祖父来纳粮,他总要在粮仓前站一会儿,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谷子被收进去。他常说:“交了粮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
那时候不懂,现在我懂了。

这世上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安宁?一季的收成,换一纸完粮的凭证;一天的劳作,换一夜安稳的睡眠。古人讲究“春祈秋报”,春天求神保佑,秋天把收获献出去。这仪式里藏着最朴素的道理——我们取的东西,终究要还回去一些。

牛车慢悠悠地晃着,我翻开账本,在完粮那一页的空白处,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。

生活嘛,总得留点香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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