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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露白,鞋底沉,寒露日里拜师恩

天刚蒙蒙亮,我就蹲在院角系草鞋的绑绳。鞋底是新打的麻绳,被我用手掌来回搓得软乎了些,可踩在石板路上,还是能觉出凉意。露水重啊,光着脚板踩在院子里,脚趾头一碰地面就赶紧缩回来,像被初生的露珠轻轻咬了一口。 今儿是寒露,我要送东家的小子去镇上拜...

正文内容

天刚蒙蒙亮,我就蹲在院角系草鞋的绑绳。鞋底是新打的麻绳,被我用手掌来回搓得软乎了些,可踩在石板路上,还是能觉出凉意。露水重啊,光着脚板踩在院子里,脚趾头一碰地面就赶紧缩回来,像被初生的露珠轻轻咬了一口。

今儿是寒露,我要送东家的小子去镇上拜师。

背上那坛子桂花酒,是东家娘子端午后埋在老槐树下的,说是过了三伏就该启出来,偏赶上秋忙,拖到了寒露。坛子用稻草编了件厚实的“衣裳”,再用油布裹了两层,捆在我背上。可这桂花酒怕颠怕震,山路又窄又滑,每走一步都得先探稳脚,再慢慢挪重心。背上那坛子贴着我的脊梁骨,像是揣着颗活蹦乱跳的心。

最要命的是,露水打湿了山路边上的草叶子。脚一滑,身子一歪,我下意识地弓起腰护住背上的酒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可我不敢多停,赶紧站起来——露水天里,湿了鞋底不打紧,湿了拜师的束脩才是大不敬。

路边有块青石板,长满了青苔。我把那坛酒卸下来,搁在石板上歇口气。雾没散,远处的村子还藏在白茫茫的纱里。我一个脚夫,平日里身上不是扛米就是背盐,从没觉得哪趟活儿这么重。可今儿不一样,这趟走的是“文路”。东家说,寒露拜师,露水是老天爷给的“砚台水”,沾了这露水拜的师,学问能长得像露珠一样透亮。

想起一句老话:“寒露脚不露。”说的是这个时节,寒气从脚底起,要护住脚踝。可咱们脚夫偏就靠一双脚吃饭。我给脚踝又缠了圈布条,塞了两片老姜在鞋里,走路时倒能觉出一点辣乎乎的暖意。古人传下来的法子,土是土,管用。

到了先生的小院,太阳刚爬过院墙。我把酒坛子稳当当放在八仙桌上,揭开油布,桂花香一下就涌出来,和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香气绞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哪。小子跪下磕头,先生拈须微笑,我站在门边,觉得这一路上的辛苦,都化在那股香气里了。

后来我常想,寒露这日,露水那么重,路那么滑,老祖宗偏挑这个时节拜师。大概是想让后生们记着——学东西这事,脚下不稳当,心里就踏实不了。就像我们脚夫,肩上扛着东西的时候,最怕的是自己先慌了神。

现代人倒好,网上拜个师,视频点个赞,连鞋都不用湿。可少了那趟沾满露水的山路,少了背上那坛子的分量,拜师这件事,总觉得轻飘飘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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