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开始掉叶子了。黄绿相间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,风一吹就聚到铁匠铺的门槛边。老周端着茶缸子坐在门槛上,看着街上的人潮。
隔壁赵娘子在晒桂花,黄灿灿的铺了一竹匾。她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,每年这时候香得能飘三条街。再远处的豆腐坊,王婆婆在磨新豆子,石磨吱呀吱呀的声音配着桂香,倒有几分说不出的韵味。
街上的热闹在秋分这天格外不同。卖蟹的挑着两篓子湖蟹叫卖,青壳白肚,张牙舞爪的。卖柿子的推着板车,一溜圆滚滚的柿子码得整整齐齐,红得发亮。孩子们围着买糖葫芦的,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,在秋日薄薄的阳光里闪着光。
老周的铁匠铺在街角,有些年头了。炉火常年不熄,炭火红得透亮,像是这个街区的心脏。这两天铺子里比往常更忙,因为秋分一过,天就凉得快了。各家各户要修补农具,砍柴的斧头,锄地的锄头,都得在冬天真正来临前打理好。
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。老周赤着上身,抡起大锤砸在那块烧红的铁上。火星四溅,像极了秋天的萤火虫。徒弟在一旁拉风箱,呼哧呼哧的,火光映得人脸庞忽明忽暗。铁块从赤红变成暗红,再变成铁青色,沉入水盆里,滋啦啦腾起一片白雾。
街坊们路过时总要跟老周打声招呼。“周师傅,给我家那把菜刀开个刃。”“老周,锄头把松了,得换个新的。”他就这么应着,手上的活计不停。
其实铁匠铺最忙的时候不是秋分,是开春。但秋分这天的炉火,却有另一层意思。地里的活快收尾了,该修该补的家什得赶紧。等到霜降一过,天彻底凉下来,再想生火打铁,就没这么惬意了。
所以老周喜欢秋分,不冷不热的,正适合他这样的老家伙活动筋骨。铁花溅起的时候,他偶尔会想起小时候跟着师傅学艺,那时候的秋分,也是这样的光景。
天擦黑时,桂花香又浓了几分。王婆婆家豆腐坊的灯亮了,赵娘子的桂花收了。老周停了锤,擦擦汗,端起凉透的茶缸子喝了一口。
街上的摊位开始撤了,只剩下糖葫芦摊还有几个孩子围着。铁匠铺里炉火未熄,映照着老周花白的头发,在这个渐凉的秋夜里,透着让人心安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