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还没爬上桑树梢,我就听见隔壁蚕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推开木门,母亲正蹲在蚕匾前,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些银白的丝线。秋分到了,该给蚕娘们换新衣裳了。
空气中飘着桑叶的清香,混着蚕宝宝吐丝时特有的淡淡甜味。我凑近看,那些蚕宝宝已经长得有拇指粗,通体透亮,像是含着一汪秋水。母亲从竹篮里取出新采的桑叶,叶片上还挂着露珠,在晨光里闪着碎碎的光。
“今年的秋蚕格外精神。”母亲说着,把桑叶一片片铺开。她的手很轻,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。蚕宝宝们闻到了新鲜桑叶的味道,纷纷抬起头,细小的脚爪在蚕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秋雨打在芭蕉叶上。
我帮着母亲把旧蚕网换下来。那些旧网已经泛黄,上面还留着前几批蚕吐丝时的印记。手指触到蚕丝,滑滑的,凉凉的,像是摸到了秋天的第一缕风。新换的蚕网是用竹篾编的,还带着竹子的清苦味。
正午的阳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蚕房里洒下一地碎金。母亲说,秋分这天最要紧的是给蚕娘们换好衣裳,这样它们才能安心吐丝。我蹲在蚕匾边,看着那些小生命在新鲜的桑叶间蠕动,忽然觉得它们就像是穿着新衣的姑娘,在秋光里梳妆打扮。
傍晚时分,蚕房里弥漫着桑叶和蚕丝混合的气息。母亲用竹筛轻轻颠着蚕宝宝,让它们均匀地分布在蚕匾上。那些银白的丝线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,像是秋分时节最温柔的私语。
晚饭时,母亲端上一盘清炒蚕豆,又切了几片秋梨。蚕豆是自家种的,还带着泥土的芬芳;秋梨是从村口老树上摘的,咬一口,满嘴都是秋天的清甜。父亲说起今年的秋蚕长势好,母亲只是笑,眼角的皱纹像秋日里的菊花瓣。
夜深了,蚕房里还亮着灯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在灯光里晃动。那些蚕宝宝已经安睡,只有偶尔传来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它们在梦里吐丝。秋分过了,天气一天凉似一天,可蚕房里总是暖烘烘的,因为蚕娘们的衣裳,总是换得正当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