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门里的老差役一大早就跑来禀报:“大人,雨又密了,东边那片空地怕是要踩成烂泥。”
我看着檐下挂成珠帘的雨丝,心里掂量着——为这几个少年操办的冠礼,偏偏赶上了清明。按规矩,冠礼要在宗庙或学堂办,可我这小小的县衙,哪来那么宽敞的厅堂?原本想借城东的空地搭台,这场雨却把计划浇了个透。
师爷提来一筐干稻草,笑着说:“大人别急,咱们把稻草厚厚铺在地上,再盖一层竹席,保准不湿鞋。”我眼睛一亮,又想起老辈人说的“清明谷雨,冻死老鼠”——这时的风还带着寒气,少年们若只穿单薄的礼服跪在露天,怕是要着凉。
于是吩咐人在空地四角支起竹竿,架上油布,围成半圈,既能挡雨又不遮光。正中摆上一只烧着炭火的小铜炉,暖意慢慢散开,像母亲的手掌轻轻拢着那些紧张的少年。
最棘手的,是那顶玄色的冠。古制说冠礼要用丝帛制成的玄冠,可布料染黑后一遇潮气就容易发软塌掉。老差役出了个主意——在冠的骨子里衬一层细竹篾,既撑得住形状,又透气。用棉绳细细缝好,再涂上一层桐油,防雨又显郑重。
那天的冠礼,雨丝斜斜地飘进来,打在少年们的肩膀和发梢上。他们跪在稻草竹席上,一个接一个接过我手中的冠,神情从最初的紧张变得庄重。最小的一个还偷偷打了个哆嗦,我笑着拍拍他的肩,把铜炉往他跟前挪了挪。
礼毕,雨竟停了。天边透出一线光,照在那顶竹篾撑起的玄冠上,竟像镀了一层金。老差役在一旁念叨:“清明落雨,冠礼不误——咱这儿的老话讲,雨洗过的冠,顶得上三年的福。”我知道这是乡民们朴素的念想,可看着那些少年挺直的背影,觉得这话也未尝没有道理。
如今的年轻人办成人礼,大概不会遇上铺稻草、支油布这种事了。可那份在泥泞和风雨里倔强地长成大人的心情,古往今来,怕是相通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