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，隔壁张婶就在灶间忙开了。蒸笼里白汽翻涌，艾草的青涩气味混着糯米香，从窗棂的缝隙里挤出来，钻进每一个早起人的鼻子里。这是清明前的第三天，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祭祖的吃食。
我蹲在门槛上系草鞋，听见巷子那头传来王木匠的刨子声。他赶着做几把竹香筒，筒壁上刻着莲花纹，说是给东头李大爷家捎的。李大爷今年八十有七，腿脚不便，却执意要亲自上山祭扫。王木匠说：“老人家的心意，得用最好的竹子装着。”
集市比往日热闹了三成。卖纸钱的摊子前围满了人，那些金灿灿的元宝叠得整整齐齐，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。卖青团的阿婆掀开竹篮上的湿布，碧绿的团子躺在粽叶上，豆沙馅的甜香勾得孩子们挪不动步。最特别的是卖野茶的刘叔，他把去年秋日采的野茶用油纸包好，说是给祖宗们“换换口味”。
我背着新采的明前茶往家走，路过祠堂时看见几位族老正在清扫庭院。青石板上洒了水，带着泥土的气息。他们不说话，只默默地擦拭着供桌，那认真劲儿，仿佛在为一桩极重要的事做准备。
母亲在堂屋里摆好了祭品：三杯新茶，一盘青团，还有父亲去年酿的梅子酒。她点燃香烛，青烟袅袅升起，在晨光里画出淡淡的轨迹。父亲从山上采来带露的野花，插在粗陶瓶里，说是给先人们看看今年的春色。
这样的场景，在村里处处上演。东家的新笋，西家的春韭，南头的野蕨菜，北边的桃花枝，都是要带上山的。人们用最朴素的方式，把春天的新鲜与生机，分享给那些已经远行的亲人。
祭祖不是追思，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春日聚会。我们带着茶山的云雾、田埂的青草、溪边的野花，去告诉先人们：今年的春天，依然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