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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襁褓:一场春雨里的新生喜宴

清明前夜,我提着灯笼去接生。雨丝斜斜地织着,把杏花瓣儿都打湿了,粘在青石板路上,像是谁不小心洒了一地的胭脂。 推开门,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产妇苍白的脸。她婆婆正往铜盆里续热水,见我进来,忙递过一方热帕子:“先生,您可算来了。”我接过那方帕子,上...

正文内容

清明前夜,我提着灯笼去接生。雨丝斜斜地织着,把杏花瓣儿都打湿了,粘在青石板路上,像是谁不小心洒了一地的胭脂。

推开门,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产妇苍白的脸。她婆婆正往铜盆里续热水,见我进来,忙递过一方热帕子:“先生,您可算来了。”我接过那方帕子,上面绣着石榴花——多子多福的兆头,针脚密密实实的,还带着皂角的香气。

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,像是老天爷在悄悄倒豆子。产妇咬着唇,额上的汗珠滚落,把枕头都洇湿了一片。她丈夫蹲在门槛边,手里攥着一把艾草,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我轻声说了句笑话:“这孩子选在清明来,怕是急着要看今年第一茬青呢。”这话刚落,产房里的空气就松动了一些。

卯时三刻,一声啼哭划破了雨幕。是个男孩。接生的嬢嬢用温水洗净了婴儿,裹进早就备好的襁褓里——那襁褓是暗红色的,上面用金线绣着蝙蝠和如意,针脚细密得像蚂蚁爬过的痕迹。奇怪的是,襁褓的下摆缀着几朵干枯的杏花。婆婆说,这是她去年清明从祠堂那棵老杏树上摘的,晒干收着,专给头孙用的。“祖宗见了,认得是自己家的香火。”

这大概就是最朴素的生命哲学吧——在最缅怀逝者的日子里,偏偏有新生降临。死亡与新生,本就不是对立的,它们像是同一根藤蔓上开出的两朵花,一朵谢了,一朵正含苞。

邻居们闻讯赶来,端的都是清明时令吃食。东家大娘提了一笼青团,碧绿碧绿的,是艾草汁和糯米粉揉的,里面裹着细沙馅,咬一口,甜的。西家婶子端来一小坛子新祭的米酒,酒色清亮,映着烛火晃啊晃的。

产妇喝了半碗红枣汤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。她把婴儿抱在怀里,轻轻地哼着歌谣:“青团熟,杏花落,我家有了小牛犊……”那歌声混着窗外的雨声,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
我想起《礼记》里说“仲春之月,耕者少舍”,农人们这时候正是歇不得的——要备耕、要祭祖、还要操办新生儿的“清明礼”。可就是再忙,人们也要挤出时间来,给新生命一份隆重的迎接。

雨在午前停了。我走出门,看见墙角的杏树又落了一地花瓣,而树梢上,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青杏。这世间的生气,总在旧物消散时悄然萌发。就像那个在清明的雨夜里出生的孩子,他的一生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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