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急着去赶考，而是去东市买香烛。街边的槐树抽了新芽，卖花的老妪已经摆好了杏花枝。沈之涣摸了把铜钱，心里盘算着：春分刚过，该准备寒食节祭祖的蒿子粑了。这是他爹生前最爱吃的。
唐代人祭祖，最看重三个日子：寒食、七月半、冬至。寒食在清明前一两天，原本是禁火吃冷食的苦日子，后来跟扫墓绑在了一起。沈之涣他娘在世时说过，老祖宗定规矩，不是让后人添堵，是让人有个念想。
烧纸钱的时候，沈之涣听见隔壁的刘婶在念叨：“爷呀，给您捎了件冬衣，到了那边别舍不得穿。”他忽然想起前年读过的《郑氏家范》——那是宋代一个叫郑绮的老先生写的家规，里头规定每月的初一、十五要在家庙里上香，逢节还要备时鲜瓜果。宋代人比唐人更讲究，连祭品的摆放都有讲究：鱼要整条，肉要方方正正，不能散。
有意思的是，古人祭祖的日子跟农时是连着的。
春祭在清明前后，正好是播种季——让祖宗看看新一年的庄稼种下去没。秋祭在中元节，稻谷收了，先敬祖宗尝新米。冬至更大，这叫“亚岁”，有些地方比过年还隆重。南宋的临安城里，冬至那天家家户户都要蒸冬酿糕，给祖宗牌位前摆上三碗。沈之涣要是活到宋代，大概会感叹：日子变了不少，但人们想跟祖先说说话的心情，一点没变。
《礼记》里写得清楚：“祭如在，祭神如神在。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：祭祖宗的时候，就当他们在跟前坐着。
这份心思流传到了今天。你去广东的祠堂看看，清明祭祖还是老规矩：三牲、五果、六斋。去闽南，除夕夜要“围炉”把祖宗请回家吃饭。北方人讲究“清明前十日后八日”，整个春天都在跟祖先“过日子”。
古人定的这些日子，说到底不是为了折腾活人。
是把那些走远了的人，一次次请回来，在饭桌上占个座。你忙了一整年，到了寒食、七月半、冬至，坐下来烧张纸、倒杯酒，说一句“祖宗，我挺好的”——这不是迷信，是活着的人和逝去的人，在时间里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