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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半的河灯与蒲扇香

街巷里飘着烧纸钱的味道,混着新蒸的茄饼香。东头的王婆婆搬出了竹躺椅,正用湿布擦拭着——她总说七月半的露水重,躺椅要晾得干透才能收进屋里。 我提着灯笼去河边。巷口的大槐树下,李家婶子正往石桌上摆供品,一盘青石榴,几个刚摘的莲蓬。“给老辈人尝尝...

正文内容

街巷里飘着烧纸钱的味道,混着新蒸的茄饼香。东头的王婆婆搬出了竹躺椅,正用湿布擦拭着——她总说七月半的露水重,躺椅要晾得干透才能收进屋里。

我提着灯笼去河边。巷口的大槐树下,李家婶子正往石桌上摆供品,一盘青石榴,几个刚摘的莲蓬。“给老辈人尝尝鲜。”她冲我笑笑,顺手塞给我一个莲蓬,“你阿婆最爱吃这个。”

河面上已经漂起星星点点的河灯。小孩子们举着荷叶做的灯盏,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。那灯是用白萝卜挖的,中间插根小红烛,烛光透过薄薄的萝卜壁,映得河水发暖。隔壁的胖墩儿做了一盏南瓜灯,南瓜瓤掏空了,刻出眼睛鼻子,活像个笑眯眯的胖娃娃。

最热闹要数集市西头的杂货铺。刘老板把夏天的蒲扇、竹席都搬出来打折卖,旁边又摆上了新到的暖炉料子。几个妇人正围着挑“换季布”——藏青的、深灰的,说要给家里老人做件坎肩。卖糖人的赵伯今儿格外忙,七月半孩子多,他那转盘前挤满了举着铜板的小手。我挤进去转了个“鲤鱼跃龙门”,赵伯三两下就捏出一条活灵活现的红鲤,糖稀在暮色里闪着琥珀光。

回家路上,看见二叔公在院门口烧纸。他蹲在铁盆边,手里拿根树枝慢慢拨弄,火光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。“给你太爷爷送点棉衣钱。”他抬头见是我,轻声说,“再过俩月就要凉了,他老人家腿脚不好,得早做准备。”

我忽然明白了,这七月半的中元节,何尝不是一种取暖纳凉?人间的热风还在,可河灯顺水流走的方向,已然带着几分秋意的寒凉。活着的人借着这个日子,给远方的亲人送去棉衣的念想,也给自己添上换季的衣裳。

灯笼里的烛火跳了跳。我把它挂在院门的石榴树上,橘黄的光晕里,整个院子都暖了几分。墙角那丛萱草开得正好,明天该提醒阿婆,该收夏天的被褥,晒晒秋冬的棉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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