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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龙争渡数九寒,陶匠掌心三冬暖

窑洞里的光是从天窗斜斜切进来的,照在案台上那半尺长的泥龙身上。龙尾翘起,鳞片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是我指尖贴着凉泥,用竹篾剔出的弧线。 这是我做的第三条赛龙舟了。数九寒天做这个,听着荒唐,可偏偏这时候的泥最听话——冷,却有着沙沙的细腻,像冬天清...

正文内容

窑洞里的光是从天窗斜斜切进来的,照在案台上那半尺长的泥龙身上。龙尾翘起,鳞片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是我指尖贴着凉泥,用竹篾剔出的弧线。

这是我做的第三条赛龙舟了。数九寒天做这个,听着荒唐,可偏偏这时候的泥最听话——冷,却有着沙沙的细腻,像冬天清晨的霜末,攥在掌心慢慢融化成瓷实的一团。我把粗陶泥拍在木案上,掌根用力,泥坯在指缝间翻卷,能听见气泡被碾碎的噗噗声。

窑口烧着松枝,火光一跳一跳的,把墙上挂的牛头泥塑映得忽明忽暗。松脂燃烧的气味裹着暖意,和着土腥味,往鼻子里钻。

龙舟要做十寸长,十三对人划桨。队友们挤在龙头两侧,弓着身子,脊背的线条绷得紧紧。我用刮刀一点点掏空船腹,碎泥落在油布上,吧嗒吧嗒响。最喜欢做划桨人的脸——说是脸,其实就是一撇一捺,拧着眉,龇着牙,活像被窑火烤急了的样子。

“得给船头那个鼓手加把劲,”我对空荡荡的窑洞说,声音被四壁弹回来,蒙蒙的回响,“让他敲得更响些。”

窗外天光暗得早,寒气从门缝钻进来,和着松香的气味搅在一起。我搓搓冻僵的手指,又浸进温水盆里。这时候最盼的就是歇手时的一口热汤——白菜豆腐在砂锅里咕嘟着,葱花浮起来,浇一勺黄酒,灌下去整个人从胃暖到指尖。

泥龙晾干要三五天。这期间得用湿布裹着,每天翻面,怕它裂开。夜里我总要去窑房看一回,手电光扫过龙舟,泥色从灰白变成浅青,龙嘴里还衔着一颗泥珠,那是要烧成琉璃的。

等窑火烧到一千二百度,泥龙会变得通红透亮。那一刻它真像活了——在窑火里扭动,溅起火星子,划桨的人也跟着翻腾。我守在窑口,脸上被烤得发烫,后背却是凉的。

出炉那天,龙舟通身泛着青灰,釉色在龙脊上流转。我捧起它,掌心贴着瓷面,冰凉里透着一丝火气。仿佛能听见船舱里鼓点沉沉,浆声哗哗,一队泥人正卯着劲儿,在三九天的风里争着往春光里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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