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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山的雨,落在茶篓里,也落在纸槽边

晨雾还没散透,隔壁茶铺的桂花婶已经在门口摆开了摊子。她家的小儿子蹲在门槛上剥笋壳,指甲缝里嵌着青翠的汁液,嘴里哼着采茶调。这条巷子的人都知道,桂花婶的春茶要赶在谷雨前炒出来,可她偏偏还要腾出手来帮街尾的老周头晒楮皮。 我架起竹帘子的时候,河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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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还没散透,隔壁茶铺的桂花婶已经在门口摆开了摊子。她家的小儿子蹲在门槛上剥笋壳,指甲缝里嵌着青翠的汁液,嘴里哼着采茶调。这条巷子的人都知道,桂花婶的春茶要赶在谷雨前炒出来,可她偏偏还要腾出手来帮街尾的老周头晒楮皮。

我架起竹帘子的时候,河水还带着凉意。水面映着对岸茶山上移动的点点人影,那是邻村的姑娘们在赶一茬明前茶。她们腰间别着竹篓,手指翻飞如蝶,偶尔有歌声从山腰飘下来,混着新茶青涩的气味,把整条河都熏得绿了。

造纸坊的灶台从卯时就热着了。蒸煮楮皮的大木桶冒着白汽,那种植物的清香比茶叶更内敛些,要凑近了才闻得到。老周头往锅里丢了一把石灰,拿长木棍搅着,说今年雨水足,树皮纤维嫩,做出来的纸会有筋骨。他额上的皱纹被蒸汽润开来,像极了宣纸上晕开的淡墨。

街对面的墨坊更热闹。李师傅的独门绝活是松烟墨,采茶季也是他收松枝的好时候。采茶女下山时顺便背回来的老松枝,烧成的烟灰比别处的都细腻。他蹲在院子里筛灰,灰白的粉尘落在青布衫上,活像落了一场春雪。他妻子在屋里揉墨团,糯米团似的墨坯在案板上滚来滚去,儿子趴在窗台上写描红纸,笔尖在竹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
午后落了雨,不大,细密得像从筛子里漏下来的。桂花婶赶紧用油布盖住摊上的茶叶,自己却站在雨里,跟送楮皮来的老周头说话。雨点打在油布上,咚咚的,像谁在敲一面不规则的鼓。我缩回作坊里继续捞纸,竹帘子在水中轻颤,一层薄薄的纸浆均匀铺开,那种手感需要三年才能练出来。

傍晚时分,采茶的姑娘们下山了,竹篓里装满了嫩芽,也装回了满身的茶香。李师傅家的墨正好脱模,墨香与茶香在巷口相遇,谁也不让谁。

这才是清明的味道。纸留着写字,墨留给丹青,茶留给那些需要春天的日子。而我们这些手艺人,不过是把山水的馈赠,换了个方式存下来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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