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，被北风吹得光秃秃的，在灰白的天空下轻轻摇晃。屋里却暖和得很，火盆里炭火正旺，偶尔爆出几粒火星，“啪”一声，像在替我们打着节拍。
祖母搬出那张老樟木书桌，桌面上有被墨汁浸润多年的暗痕，深浅不一，像一幅褪色的山水画。她让我把砚台放在靠窗的位置，说是自然光下磨墨，墨色最润。我捏着墨锭，在砚台上画着圈，墨香随着手腕的转动一点点散开，混着炭火的烟气，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“慢些，再慢些。”祖母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墨里的精灵，“磨墨如磨心，急不得。”
院子里传来剁白菜的声音，是母亲在准备过冬的腌菜。刀起刀落，节奏分明，像在给这安静的午后打着拍子。我摊开毛边纸，指尖触到纸面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植物纤维特有的粗粝。蘸饱了墨的笔尖落在纸上，墨色慢慢晕开，像深冬里开出的一朵花。
写到第三张纸，手开始发酸。祖母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，碗沿烫得我指尖发红。喝一口，姜的辛辣和枣的甜糯在舌尖打架，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。她说：“歇会儿，让手也喘口气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墙上新贴的窗花——红纸剪出的梅花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鲜艳。窗外的风还在刮，但屋里暖融融的，连呼吸都带着墨香和姜枣茶的甜。手边那几沓写完的纸，墨迹已干，叠在一起，像这个冬天最安静的陪伴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母亲端来刚蒸好的糯米糕，热气腾腾的，上面还沾着几粒红枣。咬一口，软糯里带着嚼劲，甜得刚刚好。祖母说：“吃饱了，明天继续。冬天长着呢，字要一笔一笔写，日子也要一天一天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