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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天里修庙堂,木匠师傅的汗水比雨还密

雨丝斜斜地织了三天,我坐在偏殿门槛上,看着廊檐下那根漏水的椽子发愁。 庙里供奉的是本地香火最旺的城隍爷,可这位老神仙似乎也拿梅雨天没什么办法。青苔顺着墙根往上爬,连木鱼声都变得潮乎乎、闷闷的。 老木匠吴师傅踏着雨脚来上工那天,脚上蹬着双磨得...

正文内容

雨丝斜斜地织了三天,我坐在偏殿门槛上,看着廊檐下那根漏水的椽子发愁。

庙里供奉的是本地香火最旺的城隍爷,可这位老神仙似乎也拿梅雨天没什么办法。青苔顺着墙根往上爬,连木鱼声都变得潮乎乎、闷闷的。

老木匠吴师傅踏着雨脚来上工那天,脚上蹬着双磨得发亮的木屐。他抬头看了看那根倒霉的椽子,又摸了摸供桌上渗出的水珠,叹口气:“这活计,急不得。”

梅雨天做木匠,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比庙规还严。吴师傅说,木头要“听雨”。大料得搭在架子上阴干,小料要躲进偏殿里“养着”。他管这叫“养木”——像养孩子似的,太干了裂嘴,太湿了长霉。

最难的是那根需替换的房梁。新料从山下运来,湿漉漉地冒着水汽。按老手艺人的经验,得先拿桐油“喂”三遍,再点上庙里收藏的旧香灰,抹在榫卯接口处。吴师傅说,香灰吸潮,桐油锁水,这是祖师爷传下的“木性”。

人力更是捉襟见肘。刘婶帮忙熬的糯米浆,本是为糊纱灯准备的,被吴师傅讨了半碗去和木屑拌在一起,说是能堵住木料上的细小裂纹。“雨天的活,最费浆子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。

有一回雨下得实在大,我们索性停工。吴师傅坐在香案旁,掏出旱烟袋,给我讲了个老话:“五月木匠不修梁,匠人心里得发慌。”他说,这是说梅雨时节木头性子最野,强行开工,日后准得出事。

我忍不住问:“那现在的人呢?”

他笑笑:“现在有烘干机,有防潮漆,雨下再大也有电锯转。”可他随即摇摇头,“但机器烘干的木头,没有‘心气’。你摸摸咱庙里这根百年老梁,它记得每个雨季,记得香火,记得诵经声。新木头可不行。”

第七天放晴时,新梁刚好落位。阳光从窗棂钻进来,照在吴师傅一凿一凿刻出的莲花纹上。雨后的木头散发着淡淡的松香,混着庙里经年的香火味。

如今你走进偏殿,抬头看那根梁,会发现莲花瓣的沟壑里,还渗着一点点桐油的黄。那是梅雨季留下的印记,也是手艺人跟天地打的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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