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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驿站,墨香比麦香更早飘来

我推开驿站的木窗,晨风裹着麦秆的甜腥味扑了满脸。巷口的老周正把一捆捆艾草往驴车上码,他媳妇蹲在井边刷洗陶罐,嘴里念叨着:“梅子该腌了,杨梅酒也得备上。”隔壁绸缎庄的赵娘子踩着梯子挂帘子,竹竿上青布、蓝布哗啦啦响,像是急着要跟过路的风说点什么...

正文内容

我推开驿站的木窗,晨风裹着麦秆的甜腥味扑了满脸。巷口的老周正把一捆捆艾草往驴车上码,他媳妇蹲在井边刷洗陶罐,嘴里念叨着:“梅子该腌了,杨梅酒也得备上。”隔壁绸缎庄的赵娘子踩着梯子挂帘子,竹竿上青布、蓝布哗啦啦响,像是急着要跟过路的风说点什么。

集市早就醒了。卖莲蓬的老周头把竹筐摆成半圆,青绿的莲蓬头挤挤挨挨,水珠还挂在叶梗上。他朝我喊:“驿卒小哥,今天可有快马到江南的信?帮我问问那边的菱角熟了没!”我笑着摇头,转身时看见豆腐坊的王婶端着一盆新磨的豆渣往田埂走——芒种前后,豆渣沤肥最好,她家那块秧田就等着这口“荤腥”呢。

驿站里静得只剩下墨香。我把案上的《快雪时晴帖》临本摊开,研墨的手顿了顿。窗外传来铁匠铺的锤声,叮当叮当,像是给这个节气打着拍子。老周赶着驴车经过,车上艾草堆得冒尖,他哼着小调:“芒种忙,麦上场,蚕老枇杷黄……”声音被风扯碎了,又粘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
我蘸饱墨,笔尖落在纸上时,忽然想起前天送信路过东街,看见教书先生带着几个孩子在槐树下练字。最小的那个握着毛笔,歪歪扭扭写了个“芒”字,先生拿戒尺点点他手背:“芒种啊,是麦子有芒了,也是忙种。你这一笔,倒像是草在疯长。”孩子们咯咯笑起来,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

墨在宣纸上晕开,我慢慢写着“时雨及芒种,四野皆插秧”。笔锋转折处,仿佛看见田里弯腰的农人,水田映着天光,秧苗一行行绿得发亮。他们弓着背,脊梁上汗水淌成小河,却没人喊累。这跟练字多像啊——一撇一捺,都要沉下心去,急不得。

黄昏时分,我把晾干的字幅挂在墙上。墨香混着从窗缝钻进来的麦香,竟有种奇特的和谐。赵娘子来送新做的蓝布帘子,看见字幅,念了一遍:“‘家家麦饭美,处处菱歌长。’写得真好,像是能闻到麦饭香了。”她帮我挂帘子时,夕照刚好落在字幅上,“驿丞”两个字被染成暖金色。

夜里,蛙声从水田里漫过来。我点起油灯,又铺开一张纸。窗外偶尔传来货郎的拨浪鼓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这个时节,连蛙声都带着忙乱的味道,可偏偏要在鸡毛信和路引堆里,给自己留一方墨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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