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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,午后斜阳,我请你喝一壶梅子酒

推开木窗时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簌簌落着细碎的白花。空气里浮着青草被晒过的味道,混着远处麦田里隐约传来的布谷声。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芒种,忙种,一边收割,一边播种,像极了人生。 我从木箱底层翻出那套银壶。这是上月就答应给老友的。 你或许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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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木窗时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簌簌落着细碎的白花。空气里浮着青草被晒过的味道,混着远处麦田里隐约传来的布谷声。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芒种,忙种,一边收割,一边播种,像极了人生。

我从木箱底层翻出那套银壶。这是上月就答应给老友的。

你或许不知道,银匠的活计里,最怕的倒不是錾刻龙纹凤尾,而是给一件器物做“请客”的准备。壶身要擦得能照见人影,杯沿要打磨得润如婴肤。我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袖子卷到肘弯,先用细绒布蘸着草木灰水揉搓壶身,一遍又一遍。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,在银面上跳来跳去,像小时候和邻家姐姐在溪边踩水花。

厨房里飘来婶娘煮饭的香气,是今年头茬的豌豆和腊肉丁。我放下手里的活,去灶台边帮她剥蒜。她说,芒种这天的饭,要做得丰盛些,“人忙了一季,总该犒劳犒劳”。她说话时,锅里的油正吱吱地响,蒜末下去,香味就炸开了。

午后的太阳毒辣起来,我索性把桌椅搬到院里的葡萄架下。老友来时,带着一坛去年的梅子酒,坛口的红布已经褪了色。我们就这样坐着,看阳光把葡萄叶的影子画在青砖地上,忽明忽暗。银壶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,我往每只杯子里丢了一颗冰糖,冲上热水,冰糖就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慢慢化开。

“你这壶,比去年那只更润了。”老友端着杯子,眯眼看着壶身上的云纹。

我没说话,只是笑。有时候,做一件器物就像种一季庄稼,急不得的。那些錾刻的力道、打磨的时辰,都会在茶汤入口的那一刻,自己说出来。

日头西斜时,院墙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了。桌上剩了半壶茶,几粒花生壳,还有老友临走时说的一句话:“芒种啊,就是把最好的东西,留到最对的时候给人。”

我收拾杯盘,发现银壶底的水渍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那光不像刚出作坊时那么扎眼,倒像被这一下午的时光用了心摩挲过似的,刚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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