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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收前夜,我跟老李头去踏了一场青

麦田里那股子青腥气,混着夜里露水的凉,直往鼻子里钻。 我提着梆子走在田埂上,脚下是新翻的泥土,软塌塌的,踩下去能听见细碎的吱呀声——那是草根被扯断的声音。老李头走在前头,腰间挂着的铜锣在月光下偶尔一闪,晃得人眼睛花。 “你这趟敲得不勤。”他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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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田里那股子青腥气,混着夜里露水的凉,直往鼻子里钻。

我提着梆子走在田埂上,脚下是新翻的泥土,软塌塌的,踩下去能听见细碎的吱呀声——那是草根被扯断的声音。老李头走在前头,腰间挂着的铜锣在月光下偶尔一闪,晃得人眼睛花。

“你这趟敲得不勤。”他回头笑我。

我没应。麦收前的夜,谁舍得大声说话呢?满田的麦子正鼓着穗子,风一过,哗啦啦的响,像是千万条绸子在翻卷。月光泼在麦芒上,泛着层银白色的光,远远看过去,整片田都软软的,毛茸茸的,跟刚剃了头的小子似的。

走到田中央,忽然听见一声脆响——噗!像谁往水里扔了颗石子。

“麦粒炸了。”老李头蹲下来,捏住一穗麦子,凑到鼻尖闻了闻,“熟了。”

我也蹲下,伸手摸了摸那穗麦子。麦壳是硬的,带着刺手的芒,可麦粒已经鼓鼓的,按上去有弹性。老李头搓开几粒,塞进我嘴里。涩涩的,嚼着有一股生面的味道,还带着点青草的清甜。

“等三天,”他说,“三天后就能开镰。”

夜里不冷,甚至有点闷热。大襟褂子贴在背上,汗涔涔的。我们找了块麦田边的空地坐下来,老李头从怀里摸出个青布包,揭开是两块麦饼,还温着。饼子硬得咬不动,要蘸着瓦罐里的韭菜花酱才能对付。咸得很,辣得很。可嚼着嚼着,麦香就上来了,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。

远处村子传来几声狗叫,断断续续的。近处呢,是虫鸣,密密匝匝的,像是给麦田配的底音。

“你看,”老李头指指天上,“星子都低,明儿准是个好天。”
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天是深蓝色的,像洗过的青布,星星亮得跟碎银子似的。麦田里偶尔有风吹过,带来远处人家灶膛里的烟火气。

不知道哪家开始磨镰刀了,唰唰的声音从老远的巷子里传来。那声音听着,竟比什么都安心。

三天后,这满田的麦子就要倒了。可今晚,它们还在风里摇,还在月光下亮着。我跟老李头不说话,就这么坐着,听着麦浪的声音——沙沙的,沙沙的,像是它们在跟我们说再见。

回去的路上,梆子敲了三响。夜更长了,麦更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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