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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火旁的庆生礼——大暑天备的满月陶盆

蝉声从院墙外渗进来,密密麻麻的,像谁把一整个夏天都煮沸了。我坐在陶轮前,手上沾着湿泥,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晒得发蔫,倒是石榴花开得泼辣,红得能烧着人的眼睛。 隔壁王婶在院子里晾晒艾草,一捆捆扎好,说是给小孙子洗澡用的。她说这孩子命好,赶在大暑...

正文内容

蝉声从院墙外渗进来,密密麻麻的,像谁把一整个夏天都煮沸了。我坐在陶轮前,手上沾着湿泥,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晒得发蔫,倒是石榴花开得泼辣,红得能烧着人的眼睛。

隔壁王婶在院子里晾晒艾草,一捆捆扎好,说是给小孙子洗澡用的。她说这孩子命好,赶在大暑前后落地,阳气足,将来身子骨结实。但她特意叮嘱我:“别做太大,巴掌大的小碗就行,孩子抓得住。”

这个时节,街坊们都忙着为新生儿备礼。巷口的刘绣娘在赶制肚兜,绣的是青荷和蜻蜓,她说大暑天出生的孩子心净透亮。隔两条街的篾匠老周削了好些小竹篮,漆成嫩绿和浅粉,正往各家送。最热闹的是东市——从早到晚都飘着艾草煮蛋的香气,卖苦瓜和绿豆的老婆婆笑盈盈地装筐,说是给坐月子的媳妇们准备的。

有户人家在门口摆出一排新搓的草鞋。他家儿媳不久后临盆,按老规矩,这草鞋要赠给接生婆和前来道喜的亲戚。老父亲蹲在门槛上编鞋,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,嘴角却一直翘着。

我的活计也在案头堆了起来。几户相熟的人家送来陶土,要我烧制些小物件——有打泥胚捏的小碗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生肖;有的是我给新生儿做的陶盆,巴掌大小,内壁光滑,外头浅浅刻着莲蓬和鱼。大暑这日做的器物,我总爱在底上压个小小的“暑”字。柴窑烧出来的土胎吸着潮气,捧在手里有种微微的凉,像孩子刚洗完澡的皮肤。

这些礼物的珍贵,在于它们都出自熟人之手,带着掌纹和体温。一个大暑天备下的陶碗,可能用上几十年,盛过粥,装过药,成了孩子远行时随身带的一只小盏。

傍晚,暑气散了些。我一炉活计出了窑——十二只小陶碗,各有一片荷叶纹路在胎上晕开。街上飘来了饭香,王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我端着茶坐在屋檐下,看它们晾在竹架上,釉色微青,像朝露洗过的天气。

大暑热得烫人,可比人心更热的,是这一件件亲手做成的礼物,和那句还没等孩子听懂就先装进器物里的话——“往后,要好好长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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