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,边缘微微卷起焦黄色。老僧人说,这是立秋的信使。
我提着药箱穿过大殿的回廊,晨露还挂在廊下的紫薇花上。师父已经在禅房里等着了,案上摆着一碟新采的莲子,旁边是那套用了三十年的银针包——蓝布已经洗得发白,针套上的线脚却整整齐齐。
“立秋后,天地之气开始收敛。”师父一边捻着针,一边说,“人的气血也跟着往回收,这时候扎针,就像给身体开一扇透气的窗。”
药香从铜炉里袅袅升起,是艾草混着薄荷的味道。师父让我先给他扎合谷穴,我深吸一口气,指尖捏着细细的银针,轻轻刺入皮肤。师父的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而笑了:“你手稳了,去年这时候还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。”
窗外传来几声蝉鸣,已经不像盛夏时那么聒噪了。院墙边的老槐树底下,小沙弥正在扫落叶,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沙沙的,像在念经。
“师父,您当年学针灸的时候,也是这样被师父教的吗?”
“可不是。”师父闭着眼睛,脸上带着笑意,“我那会儿比你紧张多了,第一次扎针,师父的胳膊都被我扎出了血。他也没骂我,只说:‘血出了,病气也跟着走了。’”
轮到我扎针了。师父让我趴在竹榻上,后背露出来。他拿起银针,在烛火上过了一下,然后轻轻刺入我的大椎穴。一股酸胀感顺着脊柱往下走,像山涧里的溪水慢慢流淌。
“立秋的针,要浅一些,轻一些。”师父的手很稳,像在弹古琴,“这时候阳气刚开始收,扎深了反而伤了正气。”
我突然想起去年立秋,也是这样的午后,有个香客背着生病的母亲来求医。师父二话没说,放下手里的经书就开始施治。那老太太走的时候,非要留下两筐自己种的秋梨。师父收下了,转头就分给了山下的邻居。
“师父,您说这针灸,跟种地有什么不同?”
“都是顺应天时。”师父收起一根针,“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人也是一样的,该收的时候收,该放的时候放。你看这满山的树木,不急着落叶,也不急着发芽,各有各的时节。”
黄昏时分,我收拾好针具,推开窗。远处的山峦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有几只鸟从天空飞过,翅膀上沾着金色的阳光。
师父已经去上晚课了,临走前留了一句话:“明天五更,咱们去采些野菊花,晒干了做药枕。”
我应了一声,心里想着,这大概就是最好的修行吧——在每一个节气里,用最朴素的方式,照顾好自己,也温暖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