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开木窗，巷子里的风已经变了味道。不再是暑天的闷热黏腻，而是带着一丝干爽，像老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泼在脸上。
隔壁王婶在院子里晒棉被，拍拍打打的声响传遍半条街。她家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，在晨光里闪着油亮的光。对面李大爷正在修理锄头，叮叮当当的声音和着鸡鸣狗吠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
我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，路过张铁匠的铺子。炉火已经烧得通红，火苗子舔着铁砧，把整间铺子照得暖烘烘的。老张光着膀子，围一条皮围裙，正抡着大锤敲打一块铁。每一下都稳准狠，铁花四溅，像是秋天的第一场烟火。
街坊们都知道，立秋这天老张最忙。秋收在即，镰刀要淬火，锄头要加钢，连我家那把卷了刃的菜刀也得送来打磨。老张说，立秋的铁最听话，不像暑天那么软，也不像冬天那么脆，正好打出好家什。
巷口卖豆腐的刘婶挑着担子过来了，豆腐还冒着热气。她放下担子，先给老张递了一碗豆浆。老张接过去一饮而尽，抹抹嘴，又抡起了锤子。那锤声里，我听见了秋天走来的脚步声。
午后，集市上热闹起来。卖梨的、卖枣的、卖柿子的，都赶着立秋这天上新。孩子们围着糖葫芦摊子转，大人们则聚在铁匠铺前，等着取自家的农具。有人聊着今年的收成，有人说着家长里短，老张的铁锤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。
夕阳西下时，老张终于歇了手。他坐在门槛上，点一袋烟，看着满院子修好的农具，嘴角挂着笑。那些镰刀锄头在余晖里泛着青光，像是秋天写给大地的信笺。
我提着磨好的菜刀回家，路上闻见谁家飘出了炖肉的香味。立秋了，该贴秋膘了。这烟火人间，总有些东西是铁锤敲不碎的，比如节气里的仪式感，比如街坊间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