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木门,露水还挂在丝瓜藤上。那只总爱偷吃番茄的麻雀,正站在篱笆上歪头看我。院子里的薄荷香混着泥土的潮气,这是立秋特有的味道——夏末的余热里,已经藏着一丝秋的清凉。
我蹲下身,摸了摸那几棵茄子。它们的叶子有些发黄,像上了年纪的人,开始显露出疲惫。是该给它们腾地方了。立秋后的菜园,要种下第二季的希望。
锄头靠在墙角,昨天晚上已经磨得锃亮。我拎起竹篮,里面装着昨天泡好的豆角种子。这些小家伙在清水里睡了一夜,个个鼓胀饱满,像刚睡醒的孩子。老伴儿在屋里喊我吃早饭,我应了一声,手却没停——先把垄沟理出来,这样吃完就能直接下种。
老槐树下的影子短了一截时,我已经翻好了三垄地。这土地啊,翻起来比春天时轻省多了。经过一个夏天的日晒雨淋,土块一拍就散,松软得像刚蒸好的发糕。我在垄上踩实了,用木棍划出浅浅的沟,再撒上一层草木灰。隔壁王婶探过头来:“你家这豆角种得可真早。”我笑笑,没告诉她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——立秋后三天,正是种秋豆角的好时候。
正午的太阳还是有些毒辣。我坐在廊下,看蚂蚁们忙着搬粮食。它们也在为秋天做准备呢。茶凉了,我又续上一杯,想着下午要把冬瓜藤理一理。那几棵冬瓜长得太野了,藤蔓爬得到处都是,得给它们指个方向。
傍晚时分,夕阳把菜园染成了金色。我蹲在刚种好的豆角垄旁,用喷壶细细地洒水。水珠落在松软的土地上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像在说悄悄话。晚风里飘来邻居家炒菜的香味,是青椒炒肉丝,还放了豆豉。
收工前,我摸了摸那棵老枣树。它已经结了不少青果子,到中秋就能红透了。忽然觉得,这立秋种下的不只是豆角,更是对秋天的念想。等秋凉了,豆角爬满架,一家人坐在藤下吃饭,那画面想想都觉得踏实。
天边的云彩像抹了一层蜜,又甜又稠。我拎着锄头往回走,听见屋里传来老伴儿和孙子说话的声音。日子就是这样,一茬一茬地种,一季一季地收。立秋这天,我在菜园里种下了第二季的希望,也种下了对生活的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