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忽然就硬朗起来。我立在灶前,透过玻璃看院子里那棵老柿树,几片叶子被风卷着打旋儿,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。瓦上开始结霜,薄薄一层,像撒了盐末。这样的日子,最适合窝在屋里。
早上特意去菜市挑了只老母鸡,让摊主收拾干净,回来剁块焯水。砂锅坐在灶上,丢几片姜、两颗红枣,小火慢慢煨着。鸡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响,比什么白噪音都养耳朵。窗玻璃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,我用指头划了一道,看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下午给儿子补袜子。针线笸箩里翻出块藏青色的布料,是上次做棉袄剩下的。手缝的针脚虽然不如机器密实,但一针一线里都藏着心意。收音机开着,里面唱《锁麟囊》,薛湘灵那句“春秋亭外风雨暴”拖得绵长,我跟着哼了两句,针就歪了。
隔壁王姐端来一碟刚炸的萝卜丸子,还冒着热气。“听戏呢?”她探着脑袋笑。我接过碟子,给她倒了杯茶,两个人就坐在炉子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她说起年轻时在戏院做工,散场后帮着收拾场子,偶尔能蹭到前排看戏。说这些时,她眼里有光。
炉火噼啪响了一声,我起身添了块炭。火光映在墙上,影影绰绰的,像老电影里的画面。收音机里换成了越剧,《碧玉簪》里李秀英唱得凄切,我剥了颗烤好的橘子,递给王姐。橘子皮在火边烤得焦黄,剥开时满屋子都香。
入夜了,外头传来第一场雪的消息。手机响,是女儿发来的视频,说北京下雪了,让我多穿衣服。我笑着回她:“你妈正听戏呢,比你们年轻人泡咖啡馆惬意多了。”
关掉视频,收音机里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黄梅戏,《女驸马》唱得欢快。我给自己又续了杯茶,茶汤金黄,在灯光下透亮。这样的夜晚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慢悠悠的,像炉火上的水汽,袅袅地飘着,不知飘到哪里去。
你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听一出戏了?哪怕只是收音机里的,哪怕只是端着茶杯,在炉火边打个盹儿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里,藏着另一个时空的悲欢,而窗外的风再大,心里都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