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刮得窗纸簌簌响，我搓搓冻僵的手指，把一张红纸裁成蝴蝶模样。案头堆着刚写好的祭灶文书，墨迹还泛着潮气——今儿是腊月廿三，灶王爷回天庭述职的日子，衙门里本该清闲，可我这书吏偏要赶着做件不合时宜的事：放风筝。
同僚们笑我痴。老张头拎着祭灶糖瓜路过，咂咂嘴说：“腊月天放纸鸢？绳子冻硬了能割手，西北风一刮，怕是要把你也捎上天去。”我晓得他说的在理。前年试过，竹骨刚糊上纸就被风吹裂，线轴冻得转不动，风筝歪歪扭扭栽进雪堆里，活像只折了翅膀的寒号鸟。
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话里藏着门道。“腊月风筝顺风起，来年万事皆如意”——虽说听着有点玄，但细琢磨，腊月放风筝确有讲究。这时候的西北风最稳当，不像春天忽东忽西，只要找准风向，纸鸢能稳稳当当挂在天上。只是得用桐油浸过的棉线，韧性足，不怕冻；竹骨要选三年以上的老竹，烤过才不易折。
今年我学乖了。提前三天把风筝坯子搁在灶台边烘着，借做饭的余温去潮气。今早特意灌了壶热黄酒揣在怀里，放线时呷一口，身子暖了，手指也活络。跑到衙门后的空地上，逆风抖开线轴，那蝴蝶竟真的颤颤巍巍升起来，越飞越高，变成砚台里的一滴墨。
忽然想起民间那句俗语：“祭灶放鸢，晦气上天”。古人兴许不是真信这个，只是借着放风筝的由头，把这一年的烦心事都系在线上，随风送走。现代人倒简单，压力大了就去公园扯着线跑，把烦恼当风筝放——只不过线那头绑的是无人机，飞得再高也得用手机App看着。
风筝在天上打了个旋，线轴在我手里嗡嗡作响。远处传来祭灶的鞭炮声，灶王爷该启程了。我收着线，心想这腊月的风啊，吹走了旧年的墨迹，也吹来了新年的纸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