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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八,我在麦田里踩出一串春天

田埂上的霜花还没化透,我那双纳了千层底的布鞋底已经沾上了湿泥。腊八,按理说该是窝在家里熬粥的日子,红豆、莲子、桂圆在土灶上咕嘟咕嘟地翻滚,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暖意。可我偏偏就惦记着村外那片麦田。 其实也不是非去不可,但晨起推开木门时,南边山脊...

正文内容

田埂上的霜花还没化透,我那双纳了千层底的布鞋底已经沾上了湿泥。腊八,按理说该是窝在家里熬粥的日子,红豆、莲子、桂圆在土灶上咕嘟咕嘟地翻滚,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暖意。可我偏偏就惦记着村外那片麦田。

其实也不是非去不可,但晨起推开木门时,南边山脊上那抹薄薄的晴光,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洇开的一笔。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花香,不是草香,是泥土刚刚解冻时那种清冽的生腥气,混着远处谁家烟囱飘来的柴火烟。

我提了个竹篮就出了门,篮里空空的,原本是想挖些荠菜。腊月的荠菜贴着地面长,叶片被霜打得发紫,却格外甜嫩。

走到自家那片麦地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冬天里麦苗一直趴着,灰扑扑的,像睡不醒的孩子。可这几日太阳一晒,叶尖竟泛出了油润的绿意,嫩得要滴出水来。弯腰去摸,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露珠,还有麦叶背面那层细细的绒毛。风从田垄上掠过,窸窸窣窣的,像在说悄悄话。

蹲下身挖荠菜,手指插进松软的泥土里,凉意顺着指缝往上钻。土是湿的、活的,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沉默的饱满。荠菜的根白生生的,扯断时能听到清脆的“啪”一声,草茎断裂的汁水沾在指尖,是清苦的青草味。

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短促而明亮,像是等不及要告诉谁什么好消息。我直起腰,看麦浪在阳光下细细地涌动着——说浪其实夸张了,冬天的麦苗才刚泛绿,只是浅浅的、柔柔的起伏,像婴孩的呼吸。

篮子里的荠菜不知不觉就铺满了底。回家路上经过老槐树,枝丫光秃秃的,却已经冒出米粒大小的芽苞,硬硬的,触上去像玉雕的小珠子。

灶台上的粥还在咕噜噜地炖着。我把荠菜洗净,切碎了拌上一点盐和麻油,碧莹莹的一小碟。就着热粥吃,荠菜入口先是脆,然后是微微的苦,喉底泛起一丝清甜。

这甜,是冬天里藏着的春天的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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