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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九磨油香,山间樵夫的烟火暖阳

清晨的山风里带着露水的潮气,我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磨盘上积了一夜的凉,指尖触上去,硬邦邦的,像是摸到了深秋的脾性。 重阳节了。 山里的太阳升得慢,霜花在石阶上亮晶晶的,踩上去沙沙响。我先把院子扫干净,再去溪边挑水。山泉水这个时节最是清...

正文内容

清晨的山风里带着露水的潮气,我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磨盘上积了一夜的凉,指尖触上去,硬邦邦的,像是摸到了深秋的脾性。

重阳节了。

山里的太阳升得慢,霜花在石阶上亮晶晶的,踩上去沙沙响。我先把院子扫干净,再去溪边挑水。山泉水这个时节最是清冽,掬一捧,牙根都沁得发凉。

榨油最怕天气冷。油坊里的老把式常念叨:“重阳无雨看立冬,立冬无雨一冬干。”这话里藏着多少辈人的观察。天冷油凝,磨盘转得慢,出油率也低。我有回贪早开工,磨了半晌,油渣糊在磨缝里,怎么也刮不干净。后来隔壁张婶教我一个法子——头天夜里把芝麻放在灶台边煨着,让那点余温把油料烘得暖暖的。再去榨,磨盘转得顺溜,油香也浓。

磨面又是另一门学问。风大的时候,细粉飘得到处都是,沾在眉毛上白花花的。要是赶上连日阴雨,面就容易受潮结块,磨出来总带着股子酸味。我爹在世时说过:“重阳三日无雨,晒谷不用翻。”他把磨好的面摊在竹匾里,架在院子里让秋风吹着,说是“醒面”,这样磨出来的面,做出来的饼格外暄软。

今年不错,连着几日都是好晴天。我在院子里支起石磨,媳妇把芝麻倒进磨眼。一圈一圈推着,油香就慢慢漫开来,和着山坡上野菊花的苦香,混成一味独属于秋天的味道。几只麻雀在屋檐下探头探脑,偶尔叫两声,像是在催促。

面磨好了,芝麻油也榨出来了,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。媳妇揉面,我烧水,准备蒸些重阳糕。隔壁小子探头进来,吸着鼻子问:“叔,你家今天炸油饼不?”

这大概就是重阳的样子了。没有那么多讲究,不过是趁着秋光正好,把这一年的收成变成灶间的烟火气。磨盘吱呀,油香袅袅,山风穿过院子,把笑声送出好远。

后来我看朋友圈,有人晒出超市买的瓶装油,精致是真精致,只是少了那股子柴火气。现代人图省事,什么都买现成的,倒也无可厚非。只是偶尔想,那些藏在老手艺里的体贴和智慧,总该有人记着才是。

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色,像极了刚榨出来的麻油。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晾着的竹匾,心想:明儿个该上山打些野菊花了,泡茶喝,去去这秋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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