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老茶摊今天格外热闹。王婆婆端着铜盆，盆里泡着新采的菊花，花瓣在水里打着旋儿——她说这水洗过脸，一冬不长冻疮。隔壁李木匠正在刨一块桐木板，刨花卷成一个个小圈，堆在脚下像极了一地金黄的卷尺。
重阳的集市总是有种特别的香味。卖重阳糕的摊子蒸笼冒着白气，糕顶上插着小旗子，孩子们揣着铜钱一拥而上。但我的目光总落在巷尾那家纸扎铺子。铺子门口挂着一串纸鹤，风一吹，纸鹤扑棱棱地转，像真的要从檐下飞出去。
老板娘姓陈，一双巧手能扎出各种花样。今天是重阳节，她正忙着糊一座纸亭子。朱红的柱子，青灰的瓦片，亭子角还缀着几朵纸菊花。她抬头冲我笑：“先生，您看这柱子的弧度可对？”
我点点头，想起魏晋时人重九登高，插茱萸、饮菊酒，为的是避灾祈福。可是生老病死，谁又能真正避得开呢？不过是赶在秋天还没走远的时候，为离去的人安排一场体面的告别罢了。
老赵头这几天总在巷口晒太阳。他家后院的柿子树结满了果子，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。可他说，今年怕是等不到柿子熟透了。“我娘走的那年，也是这样的秋天。”他摸着树干，眼神飘得很远很远。
秋风扫过巷子，把纸鹤吹得沙沙作响。陈老板在亭子里放了一盏小油灯，灯芯是棉线捻的，点着以后，隔着纸壁透出暖黄的光。她说，纸扎的东西，烧掉以后就换了个地方存在。这话说得有点玄，可听着让人安心。
街坊邻居商量着重阳第二日一起上山，不是登高赏秋，而是帮老赵头家修葺他母亲的坟茔。石头裂了缝，草长得很深。大家带锄头的带锄头，带香烛的带香烛，顺便还要在他母亲坟前插一枝茱萸——这是老赵头母亲生前最爱闻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