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木门的瞬间,湿漉漉的雾气扑面而来。
天还没全亮,江边的柳树已经泛了青,枝条软软地垂着。我蹲在码头边,把昨夜收起的渔网抖开——网眼里还挂着几片枯叶,水珠顺着网线滴答滴答落进江里。这惊蛰的雨来得勤,昨晚就淅淅沥沥下了一夜,今早倒是停了,只剩满世界的潮润。
鱼篓里扑腾着几尾银白的小鱼,鳞片上沾着草籽。
我摸了摸篓沿,竹篾还带着手心的温度。这些鱼是半夜里捕的,那时候江面泛着月光,水底有轻微的动静——惊蛰一到,连鱼都醒得早了。隔壁船的老陈头隔空喊了一嗓子:“今儿赶集去不去?”我应了声,把鱼篓拎起来掂了掂。
赶集的路要过一片油菜田。
田埂上的草芽钻出地面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刚晒好的棉被上。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和青草气,偶尔还夹着一点淡淡的香——是早开的野花,藏在石缝里,不仔细闻都察觉不到。我走得不快,鱼篓在背后晃荡,竹篾摩擦的吱呀声混着鸟叫,倒像是惊蛰这日的配乐。
集市在老榕树下。
到的时候,石阶上已经摆满了东西。卖菜的大嫂把水灵灵的荠菜码成小堆,卖锄头的大爷蹲在路边磨铁器,火星子溅在石板上,滋啦一声就灭了。我寻了个靠里的位置,把鱼篓放下来,刚揭开盖子,就有人凑过来看。
“这鱼鲜!”一个扎蓝头巾的阿婆弯下腰,手指拨了拨水面,“昨夜才捞的吧?”
我点点头,帮她把鱼装进竹篮。她走的时候,往我手心里塞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艾草团子。我咬了一口,软糯的皮子裹着红豆沙,甜丝丝的,正好填了半空的肚子。
午后集市渐渐散了。
人声退去,只剩几只鸡在泥地里啄食。我蹲在树下整理篓子,数着铜钱,个顶个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一个小孩跑过来,手里攥着几根苇秆,递给我一根:“你赶集的时候,眼睛里有星星。”说完又跑了。我愣住,低头看鱼篓里的水,水面映着天光,果然有细细碎碎的光在跳。
回程路过江边,夕阳正从云缝里漏下来,江面染了一层淡金色。
我把鱼篓倒扣在地上,让它晒着的阳光。惊蛰这日,万物都在往外冒——草芽、花苞、江底的鱼、人心里的念想。赶集卖鱼是件小事,可看着那些回家的人篮子里装上春日的吃食,就觉得人间的好,都在这些细碎的往来里。
夜里又落了雨,打在新发的柳叶上,声音软绵绵的。
我把湿衣裳挂在门边,听着窗外的雨声,想着明天江上的鱼该更多了。这日子就这么过,日升月落,赶集归家,惊蛰的雨一阵接一阵,把天地间所有的东西都洗得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