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今夜了。”师傅把针线包递过来的时候,院里的老槐树正筛下一缕夕阳。
我愣了下,低头看看指尖还没退的茧。跟了师傅三年,从磨铜镜、学束发、量衣裁布,一点一点地,活儿越来越像个样子。可心里头总悬着个念头——什么时候才算“成了”?
没想到,是在晦日。
月亮消失的那天晚上,没有一丝光。师傅在院子里点了一盏油灯,把一块靛蓝的布铺在石桌上。“这顶冠,你自己做。”
民间都说晦日不宜动土,不宜嫁娶。可师傅偏说,晦日最干净。月亮都歇了,天地间剩下最本真的黑,这时候做的东西,才能显出人的心性来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带着点笑,眼睛却认真得发亮。
他教我剪布。不许用尺子量,全凭手感和眼力。“你的头,你自己最该知道。”他说。布料到了手里,我忽然觉得,三年里学的那些规矩——针脚要密、走线要匀、收口要稳——其实都在指尖等着了。
那顶冠做得很慢。一针一线,像个仪式。师傅就坐在旁边,不说话,偶尔给我递一剪刀。风把灯苗吹得东倒西歪,他伸手护着,火苗在他掌心里跳。
“成了。”我把冠戴在头上,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
师傅没夸我,只说了句:“以后你自己也会教别人了。”
我忽然明白,“晦”不是躲藏,是把光亮还给个人自己。月亮不在的时候,你才看得见自己心里的光。
前些日子路过老街,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旧宅门口,抱着个木匣子,里面是几根针和一小卷蓝布。他眼睛亮亮的,说在学做古时候的成人冠,老师傅传了一辈子,现在传到他手里。
那些古老的规矩和讲究,原来一直都在。不在书本里,不在博物馆,就在师徒之间传着的那根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