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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露染坊与一垅金穗

天刚蒙蒙亮,染缸里的蓝靛还冒着凉气,我就被隔壁老周家的镰刀声吵醒了。他家的稻田黄透了,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,像一群犯困的娃娃。我披了件旧褂子出去,露水打湿了布鞋,凉丝丝的——寒露一到,露水就重了。 染坊里还有几匹布没上色,可地里的稻子不等人。...

正文内容

天刚蒙蒙亮,染缸里的蓝靛还冒着凉气,我就被隔壁老周家的镰刀声吵醒了。他家的稻田黄透了,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,像一群犯困的娃娃。我披了件旧褂子出去,露水打湿了布鞋,凉丝丝的——寒露一到,露水就重了。

染坊里还有几匹布没上色,可地里的稻子不等人。我跟老周说好了,今儿帮他割半天谷子,下午再回来续染。这时节最怕的就是天公不作美,霜降前的雨一来,稻穗泡了水,谷粒发了芽,一季的收成就打了水漂。老话说"寒露割早稻,霜降割晚稻",可今年的秋老虎赖着不走,稻子熟得比往年早了整整七天。

染坊的伙计小六子最机灵,他翻出我前年晒的那捆干稻草——那是专门留着搓绳用的。我们学着老辈人的法子,把稻草拧成拇指粗的草绳,再在绳上每隔一拃系一块小石头。这就是"压稻绳",顺着田埂拉直了,压在稻穗上。露水重的早晨,绳子上的石头会滚落,惊起那些贪嘴的麻雀,省了我们蹲在田头吆喝的工夫。

老周看了直拍大腿:"你们染坊的人,倒比庄稼汉还会琢磨!"我笑着摇头,这法子还是我师父传下来的。他说染布讲究"三蒸九晒",庄稼也讲究"时到不等秧"。稻子熟了不收,跟布染到一半不晾,是一样的道理——过了那个时辰,颜色就闷了,谷粒也黏了。

午后太阳毒起来,我们歇在田埂边的老槐树下。老周媳妇送来一瓦罐绿豆汤,里头搁了薄荷叶,喝一口凉到胸口。小六子蹲在沟边洗镰刀,刀口映着水光,明晃晃的。"明儿要是还这天气,"老周眯着眼看天,"后晌就能把谷子晒上稻场了。"

我望着割倒的稻捆,整整齐齐码在田里,金黄色连成一片,跟染坊里晾着的姜黄布一模一样。原来这大地才是顶好的染缸,太阳是火,露水是水,庄稼人一双手,就是不停搅动的木棒。等谷子入了仓,我又该回染坊了,那一缸靛青还等着我续水添灰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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