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桂花香顺着窗缝渗进来，混着红糖水蒸腾的热气，把整个屋子熏得甜丝丝的。婆婆端来一碗酒酿圆子，白瓷碗里飘着金黄的桂花，她轻声说：“月子里不能吹风，咱就在窗边看看月亮吧。”
我靠在床头，透过雕花木窗望出去。月亮刚爬上院墙，清辉洒在青石板上，像撒了一层薄霜。隔壁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，大概是哪个邻居家的小子在追着灯笼跑。夜风过处，桂树枝叶沙沙响，偶尔有花瓣飘落，落在窗台的月饼盒上。
“妈，这桂花是咱院里的？”我问。婆婆点点头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：“你爸前些天打下来的，晾干了给你泡茶用。”她转身去厨房，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着，是炖了一下午的鸡汤。那香味穿过走廊，和桂花的甜腻搅在一起，竟让这间月子房有了人间烟火的踏实。
孩子睡着了，小脸在月光下泛着瓷白的光。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，温温软软的，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。婆婆端来一碗花生红枣粥，米粒熬得开花，红枣煮得透亮。我舀一勺送进嘴里，糯甜的滋味从舌尖化开，暖意顺着喉咙流到胃里。
“今晚的月亮真圆。”婆婆坐在床边纳鞋底，针线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她絮絮叨叨说着往年中秋的事：年轻时在院子里摆供桌，月饼要切成八块；后来有了孩子，就抱着小的追大的，满院子跑。我听着，觉得这月子里的中秋，虽不能出门赏月，却比任何一次都来得安稳。
孩子忽然哼唧两声，我轻轻拍着他，哼起小时候母亲教我的童谣。月光静静流淌，桂香弥漫，这间屋子装下了三代人的中秋。婆婆说，女人坐月子是第二次投胎，要好好养着。我想，有这桂花香、有这碗鸡汤、有身边熟睡的小人儿，这月子坐得再久也不闷。
夜深了，月亮升到中天。窗台上的月饼还没动，明天再吃吧，今晚的桂花粥已经够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