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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斟茶,听庙里老人讲那场寿宴

檐角的风铃响了三声,我正把新采的谷雨茶分装进青瓷罐。庙里的老银杏落了一地碎金似的花,细看才知是昨夜的雨打下来的。 灶间飘来松针熏肉的香,李婶蹲在廊下择香椿芽,指甲缝里染着青绿。“谷雨前后,香椿最嫩。”她头也不抬,指尖翻飞如蝶,“今儿给九十三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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檐角的风铃响了三声,我正把新采的谷雨茶分装进青瓷罐。庙里的老银杏落了一地碎金似的花,细看才知是昨夜的雨打下来的。

灶间飘来松针熏肉的香,李婶蹲在廊下择香椿芽,指甲缝里染着青绿。“谷雨前后,香椿最嫩。”她头也不抬,指尖翻飞如蝶,“今儿给九十三岁的周婆婆做寿,她最爱这一口。”

我忽然想起去年此时,周婆婆还坐在同一张石凳上教我认药草。她指着墙角的紫花地丁说:“谷雨三朝看牡丹,咱们山里人就看这地丁花——它开透了,地气就暖实了。”

正说着,周婆婆的孙女抱着红漆食盒进来,掀开盖子,水汽裹着米香扑了满脸。那是用谷雨当天采的荠菜拌了豆腐干做馅的团子,青白相间,像把整个春天包了进去。老人家牙齿不好,孙女便把团子蒸得格外软糯,筷子一夹就陷下去半个。

寿宴摆在正殿前的桂花树下,粗陶碗盛着素面,浇头是昨儿夜里煨的笋干香菇酱。邻村的阿婆们陆陆续续来了,每人兜里揣着自家晒的萝卜干或腌的野蒜,往供桌上一放算是添寿礼。没有人说什么话,只是围着周婆婆说起六十年前那场春旱——那年谷雨整整迟了半月,她挺着大肚子挑水浇苗,愣是救活了半坡秧。

周婆婆眯着眼笑,脸上的皱纹像揉皱的宣纸。“那时候哪想过能活到见着重孙女上小学啊。”她伸手摸了摸身边小女孩的头,指尖沾着供果的蜜。

我忽然懂得,这庙里每年谷雨办的寿宴,原不是在庆贺某个人活了多久。是借着这场酒食,让那些被岁月冲散的乡邻重新围坐到一起,把积攒了一年的冷暖,都兑进一碗温热的茶里。

风又吹过檐铃,新茶的香气散了满院。周婆婆的茶杯空了又满,续水的是她的重孙女——那孩子踮着脚,学得有模有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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