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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洗花,墨香染衣

推开窗,檐角滴落的雨珠里映着桐花的影子。谷雨这天的雨水,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甜气,连空气都潮润润的能拧出水来。 我铺开纸的时候,墨已经研了小半日。松烟墨在砚台里慢慢化开,像春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。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偶尔夹着几声布谷鸟的啼叫—...

正文内容

推开窗,檐角滴落的雨珠里映着桐花的影子。谷雨这天的雨水,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甜气,连空气都潮润润的能拧出水来。

我铺开纸的时候,墨已经研了小半日。松烟墨在砚台里慢慢化开,像春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。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偶尔夹着几声布谷鸟的啼叫——这鸟声湿漉漉的,仿佛也被雨水泡软了。

“先生,该梳洗了。”小童端着铜盆进来,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。他顺手在案角放了一小把野花,是路边的紫云英和蒲公英,沾着雨珠,鲜灵灵的。

我放下笔,将手浸入温水中。谷雨的水最养人,老祖宗说这时节的水气与天地相通,洗面能祛浊气。指尖划过水面,泛起细细的涟漪,像在宣纸上晕开的墨痕。

梳子划过发丝时,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。梳齿间缠着几根白发,我不由想起母亲。她总在谷雨这天,用木槿叶泡的水给我洗头。那水滑溜溜的,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。她一边梳一边念叨:“谷雨洗头,一年不愁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江南一带的老讲究。

窗外雨声渐密,我让小童搬来竹椅,就坐在廊下梳头。雨水顺着瓦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。邻居王婶路过,隔着矮墙喊:“今儿个谷雨,你倒记得梳洗!”她手里挎着竹篮,篮里是新摘的香椿芽,紫红色的嫩芽上还挂着水珠。

“您这香椿真水灵。”我笑着说。

“可不是嘛!谷雨前后的香椿最嫩,过了这时候就老了。”她捏了一小把递过来,“给,配你的新墨正好。”

我接过香椿,放在鼻尖嗅了嗅,那股浓烈的香气直冲脑门。这味道和墨香混在一起,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忽然想起《遵生八笺》里说,谷雨日宜“采桃花水洗面”,说是能令面颜悦泽。我虽没采桃花水,但这带着雨气的香椿香,倒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
小童又往铜盆里添了热水。我掬起一捧水,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,在盆里激起细小的涟漪。这水里有桐花的影子,有布谷鸟的叫声,有香椿的香气,还有千年前那个在谷雨日“沐手焚香”的书法家的心情。

墨已经研好,纸已经铺开。我重新坐到案前,指尖还带着水的微凉。笔尖蘸墨的瞬间,忽然觉得这一笔下去,写的不仅是字,更是这整个谷雨——这雨,这花,这香椿,这梳过白发的木梳,还有那些在时光里渐渐模糊的面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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