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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晒盐,一把老剃刀与咸时光

剃头担子挑了几十年,最懂得头皮上那点咸味。 四月的天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我放下剃刀,背着手往海边走。谷雨前后,盐田里正热闹着呢。 你见过盐田吗?一块块方方正正,像棋盘似的铺在滩涂上。水浅得能看见底,太阳一晒,白花花的盐粒就冒出来了。老盐工们赤...

正文内容

剃头担子挑了几十年,最懂得头皮上那点咸味。

四月的天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我放下剃刀,背着手往海边走。谷雨前后,盐田里正热闹着呢。

你见过盐田吗?一块块方方正正,像棋盘似的铺在滩涂上。水浅得能看见底,太阳一晒,白花花的盐粒就冒出来了。老盐工们赤着脚,踩着软泥,手里握着长长的木耙,一下一下,把盐晶推拢成堆。

那耙子推水的声响,沙沙的,像蚕吃桑叶。

老王头最会看天。他说谷雨这十来天,太阳不毒不烈,风不急不缓,晒出来的盐最细最白。“你看这盐,”他抓一把摊在掌心,“亮晶晶的,像碎银子。盐工的手啊,就是最准的秤。”

我喜欢这时候去盐田。不为别的,就为那份安静。耙子划过水面的声音,燕子在头顶掠过的风声,远处村子里的狗叫声。时间在这里慢下来,慢得能听见盐粒析出的噼啪声。

有一次我给老王头剃头,他脖子上全是白花花的盐霜。“老哥,你这是自带咸味啊。”我打趣他。他嘿嘿一笑,说谷雨这半个月盐田离不了人,晚上就睡在田埂边,看着月亮照在水面上,一片银白。

他给我看他晒的盐,装在粗陶罐里,罐口蒙着白纱布。“自家吃的,不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他打开罐子让我看,盐粒晶莹,闻着有股淡淡的海腥味。

老王头说,现在的年轻人嫌晒盐苦,都往外跑了。可他不舍得这祖上传下来的手艺。“盐这东西啊,百味之首。没有盐,再好的菜都没滋味。”他摸着剃得光溜溜的脑壳,笑得像个孩子,“就像你这把剃刀,没有好手艺,再锋利的刀也剃不出一颗光滑的头。”

谷雨的海风吹在脸上,潮润润的,带着盐的咸和植物的青。我忽然觉得,这晒盐跟剃头差不多——都是一辈子的功夫,都得守着那份耐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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