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的田野最热闹。你蹲下来看麦子,能听见麦秆拔节的脆响,像小孩在长个子时骨头咔咔响。池塘里的浮萍一夜铺满水面,青蛙蹲在荷叶上,嗓子跟上了发条似的,从傍晚叫到天亮。古人管立夏三候叫"一候蝼蝈鸣,二候蚯蚓出,三候王瓜生"。蝼蝈就是青蛙,雨后的蚯蚓拱出泥土,王瓜的藤蔓攀着篱笆往上窜——这三样东西凑一块,就是夏天到来的信号。
农民在立夏前后忙得脚不沾地。北方要浇灌冬小麦,还得给刚种下的玉米间苗,把弱苗拔掉,给壮苗留出生长空间。南方更热闹,早稻要追肥,油菜籽要抢收,采春茶的姑娘们天不亮就上山,手指在茶尖上翻飞,筐里嫩芽堆得冒尖。老农有句口头禅:"立夏不下,犁耙高挂。"要是这天不下雨,整个夏天可能都旱,得赶紧修水渠、备水车。
城里人可能没注意到,菜市场的货架悄悄变了样。樱桃红了皮,青梅绿得发亮,蚕豆从豆荚里剥出来,嫩得能掐出水。卖菜的大妈会喊:"立夏吃蛋,石头踩烂。"这习俗从江南传过来,说是吃了立夏蛋,整个夏天都不乏力。你买两斤鸡蛋回家煮了,剥开蛋壳,蘸点盐,咬一口——蛋白弹牙,蛋黄绵密,确实比平时香。
现代气象学测下来,立夏前后全国大部分地区平均气温确实在20℃到25℃之间,和古人说的"万物繁茂"完全吻合。古人没有温度计,但靠着看青蛙、数蚯蚓、摸王瓜藤,把季节掐得比天气预报还准。他们管这叫"物候",说白了就是万物给人类递的小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