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，我就踩着露水往田埂上走。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，金黄的芒尖上挂着细碎的露珠，像极了娘亲鬓边的银簪。镰刀握在手里，刀刃还带着昨晚磨石上的凉意。
割稻子的时候，指尖能摸到谷粒饱满的棱角。那种微微扎手的触感，是秋天最诚实的语言。弯腰久了，后背晒得发烫，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在稻茬上，瞬间就被泥土吸了进去。空气里弥漫着新稻的青涩香，混着泥土被翻开的湿润气息，还有远处晒谷场上飘来的稻草焦香。
歇晌的时候，我坐在田边的老槐树下。树影斑驳地落在草帽上，蝉鸣已经稀疏了，倒是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秋虫的低吟。掏出怀里那封还没写完的信，信纸已经被汗浸得有些潮了。笔尖触到纸面时，能感觉到纸纤维细微的起伏，像在抚摸稻谷的纹理。
“秋收过半，谷粒饱满如珠。你那里也该收麦了吧？”写完这句，我抬眼望向远处。天蓝得透亮，几朵云懒懒地飘着，像晒在竹竿上的棉被。风吹过稻田，掀起层层金浪，哗啦啦的声响里，能听见谷粒相互碰撞的脆响。
信写完后，我把它折成方胜，又用稻草扎紧。装进竹筒前，摸了摸信纸的厚度——薄薄的，却装着整个秋天的重量。傍晚去镇上寄信时，路边的柿子树上挂满了橙红的果子，像一盏盏小灯笼。邮差老陈接过竹筒，掂了掂：“又给媳妇写信呢？”我点点头，看见他粗糙的手指在竹筒上摩挲了两下，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。
回家的路上，晚风带着凉意，裹着炊烟和米饭香。我想起信里还忘了写——院子里的桂花开了，香得醉人，等忙完秋收，我要酿一坛桂花酒，等你回来一起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