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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仓门吱呀一声推开,惊起梁上几粒陈年的灰

我卸下肩头的麻袋,膝盖微微发颤,却咧着嘴笑。祖父说今日春社,是谷神的生日,存粮入仓要赶在太阳爬到门楣之前。谷仓里黑漆漆的,只从门缝漏进一束光,照见浮尘在空气里慢悠悠地转,像极了母亲做酒酿时撒下的白曲末。 那些麻袋里装的是去年晒干的谷子,一粒...

正文内容

我卸下肩头的麻袋,膝盖微微发颤,却咧着嘴笑。祖父说今日春社,是谷神的生日,存粮入仓要赶在太阳爬到门楣之前。谷仓里黑漆漆的,只从门缝漏进一束光,照见浮尘在空气里慢悠悠地转,像极了母亲做酒酿时撒下的白曲末。

那些麻袋里装的是去年晒干的谷子,一粒粒饱满得能听见它们互相挤着时发出的沙沙响。我伸手探进袋口,糙糙的谷壳蹭着指腹,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晒透后特有的干香。祖父教我用手掌抄起一把,从高处慢慢漏下来——金黄的谷粒连成线,在光束里闪闪烁烁,落进缸里时叮叮咚咚的,像是给谷神送上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。

“慢点,别撒了。”祖父的声音从暗处传来,闷闷的,像谷仓里那些沉默的陶缸。他捧着一碗糯米糕进来,糕面上撒着红曲粉,艳艳的像春日的桃花瓣。这是春社日的老规矩——新粮入仓,先敬谷神。我学着祖父的样子,把糕点搁在最大的粮缸前,再倒三盅米酒。酒香混着谷香,把整个仓都熏得醉醺醺的。

我总记得祖母还在时,春社这天的灶间有多热闹。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铁锅里的春笋炖咸肉咕嘟咕嘟冒着泡,蒸汽把窗纸都洇得潮软。她一边往蒸笼里摆青团,一边念叨:“仓里存了粮,心里就不慌。”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比我读过的任何诗句都更有分量。

劳作后的饭食最香。母亲端出青团,我咬了一口,艾草的清苦混着豆沙的甜,黏黏的糯米粘着牙,祖父坐在门槛上嚼着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“吃了青团,风调雨顺。”他眯着眼说。我不接话,只是看着谷仓上贴着的那张褪色的红纸,墨迹已淡得快要看不清了,但我记得祖父每年都用手指蘸着米汤,一笔一划地写上“五谷丰登”。

谷仓要一直敞着,到太阳落山前才能关上。我坐在门坎上,闻着晚风里掺进来的油菜花香,看燕子衔泥从梁上飞过。仓里的谷子安安静静地躺着,它们不知道,从今往后,每一顿饭里都有它们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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