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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二,窑火暖,捧一把春泥敬龙神

天还没亮透,我就摸黑进了窑场。 昨夜下了场细密密的雨,空气里带着黏糊糊的潮气。伸脚踢开挡路的陶盆,泥土特有的腥甜味儿直往鼻孔里钻——这是二月二的早晨,连泥土都睡醒了,透着股子活泛劲儿。 隔壁老李家的公鸡打了两遍鸣,我蹲在窑口,手指插进泥坯里...

正文内容

天还没亮透,我就摸黑进了窑场。

昨夜下了场细密密的雨,空气里带着黏糊糊的潮气。伸脚踢开挡路的陶盆,泥土特有的腥甜味儿直往鼻孔里钻——这是二月二的早晨,连泥土都睡醒了,透着股子活泛劲儿。

隔壁老李家的公鸡打了两遍鸣,我蹲在窑口,手指插进泥坯里试了试湿度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凉丝丝的,像摸着一块刚从溪水里捞起的青石。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会儿,能看见窑壁上趴着浅浅的水珠,拿指腹一抹,滑溜溜的,带着春夜残留的凉意。

“掌柜的,该添柴了。”徒弟阿旺拎着松木片子过来,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。其实我早摸着那堆木柴了,干裂的松树皮扎手,掰开能闻见松脂的清香。

窑火烧起来的时候最好看。橙红色的火舌舔着窑壁,从观察孔看进去,陶胚在里面微微泛着光,像刚破壳的雏鸟。热浪扑面而来,脸颊被烤得发烫,可后背还凉飕飕的——二月春寒就这样,前胸与后背能同时感受两个季节。

阿旺往窑口撒了把青盐,噼啪作响,火星子溅到我袖口上。老规矩啦,二月二烧窑,添盐敬龙神,求这一年窑火不灭,泥胎不裂。我娘活着的时候总唠叨,“龙抬头这一天,地气往上走,烧出来的陶器最活。”她说的“活”,大概是指摸着有体温,敲着有清音。

等到晌午,窑温稳定下来,我才琢磨着吃口东西。灶台上温着昨夜的剩粥,加了切碎的荠菜,清苦的菜香混着米汤的甜。就着咸菜干嚼了两口,舌根处泛起一股子春天特有的涩——那是荠菜根的味道,每年就这一阵子有。

日头慢慢偏西,窑火渐渐收小。我掀开窑盖一角往里瞧,那一排陶罐泛着青灰色的光泽,像刚出生的猫崽子蜷缩着。等凉透了,拿指节敲敲,每一声都不一样。有的脆生生的,那是火候到家;有的闷响,还得回回炉。

暮色沉下来时,一缕窑烟飘散在柳梢头。风里能闻到泥土烧过后的焦香,混着远处人家飘来的新麦面香。我端着碗蹲在窑场边,望着天边那弯新月,像是被窑火熏出来的浅浅印子。

一年又一年,二月二,泥巴在手里转,火在窑里烧。这些陶罐啊,装过春水,盛过秋粮,也沉默地听了一代人又一代人的家长里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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