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窗棂刚透进一丝灰蓝色的微光,我便听见第一声喜鹊的啁啾。推开木门,带着泥土腥气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,这是大地解冻的讯息。庭院里的那株垂柳,枝条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鹅黄,那是春风留下的痕迹。
蚕房里的温度尚低,我得赶在日头升起前,为那一批刚刚孵出的蚕种准备好温床。屋内的炭火炉微红,我在案头铺开一张干爽的桑皮纸,小心翼翼地将蚕种移上去。这些细小如灰尘的生命,在静谧中等待着第一场春雨的唤醒,那是比任何诗句都要生动的生命律动。
邻居王阿婆推门进来时,手里提着一篮刚烫好的青团。二月二这天,我们这里的习俗是“吃龙食”,阿婆把那抹嫩绿塞进我手里,说是今年新采的艾草,吃了身上轻快,干活才有劲儿。我们并排坐在木凳上,听着屋檐下冰凌融化后滴落的声音,“滴答、滴答”,像是敲击在岁月的节拍上。她低头缝补着蚕筛,我不时轻触那些细弱的桑叶,两人的交流无需太多言语,只需偶尔抬头相视一笑,那份默契便在这暖融的炭火旁静静流淌。
劳作间隙,我喜欢盯着那几枚细小的蚕种发呆。它们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,全在这一刻蓄势待发。这种晨昏起居的节奏,其实就是古人教给我们的一份慢,在快节奏的都市丛林里,我们似乎丢掉了这种与草木同呼吸的耐心。
其实生活不需要太多繁复的铺陈,不过是顺着时令走,把每一片桑叶喂给春天,把每一分光阴嚼碎了过。每当我在晨光中铺开蚕架,看着那一抹鹅黄在指尖舒展,便觉得日子清清亮亮的。哪怕世界再喧嚣,只要还有这些细碎的农事守着,心底的那方小院,总能常开不败。
春分快到了,等到这批小家伙吃下第一口桑叶,属于我们的那个繁花似锦的季节,便算正式开了场。此时窗外风微凉,屋里茶香正浓,这份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安稳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