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巷子里的石磨声就响了。
我披着棉袄推开门,冷风裹着霜气扑面而来。隔壁王婶已经在井边洗萝卜了,白生生的萝卜码了一竹篮,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“今年霜重,萝卜甜得很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,手里的刷子哗哗响着。再远些,李叔家的烟囱已经冒起了青烟,隐约能闻到红枣和桂圆的甜香——他家每年冬至都要煮一锅暖暖的甜汤。
集市上更热闹。卖羊肉的老陈把整扇羊肉挂在铁钩上,刀起刀落间,肥瘦相间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。旁边卖姜的大娘吆喝着:“老姜新姜都有,炖汤驱寒,腌菜提香!”蒸笼掀开的瞬间,白雾裹着糯米香扑面而来——那是冬至必吃的糯米糕,裹着红豆沙,咬一口软糯香甜。
我家的院子里,晒着刚收的白菜和萝卜。母亲说,冬至前后的菜最养人,霜打过的萝卜赛人参。她把萝卜切成厚片,用盐腌了,再铺进坛子里压实,过些日子就能吃上脆生生的腌萝卜。父亲在灶房里熬羊肉汤,大块的羊肉在锅里翻滚,姜片和当归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。他总说:“冬至一碗汤,不用医生开药方。”
巷子里,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,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壳,咬一口嘎嘣脆。老人们搬出小板凳,坐在墙根下晒太阳,手里剥着花生,嘴里念叨着老辈传下来的话:“冬至大如年,家家都团圆。”
傍晚时分,家家户户的灯都亮起来了。窗玻璃上蒙着白雾,透过雾能看到屋里热气腾腾的饭菜。王婶端着一碗羊肉汤过来:“尝尝,我放了些枸杞,补气。”李叔送来一碟糯米糕:“刚蒸的,趁热吃。”
这个时节,整条巷子都浸在暖暖的烟火气里。萝卜的清香、羊肉的醇厚、糯米的甜糯,混在一起,织成了冬至最踏实的味道。我们守着节气的节奏,用最朴素的方式,把日子过得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