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山村，鸡鸣还没响，隔壁老王家的门已经吱呀一声开了。我裹着棉袄出门，看见他提着竹篮，里面装着香烛和自家晒的柿饼。山路上影影绰绰，都是赶着去庙里上香的人。
冬至前后的集市最热闹。卖炭的老张头天不亮就卸了车，黑炭堆得小山似的，旁边还摆着新编的草鞋。卖豆腐的刘婶挑着担子，木桶里白嫩嫩的豆腐冒着热气，撒上葱花姜末，老远就闻到香。最热闹的是卖年画的摊子，红红绿绿铺了一地，胖娃娃抱着大鲤鱼，门神瞪着眼，灶王爷笑眯眯的。
朝山进香是冬至的重头戏。村里的老人说，这时候去庙里烧头炷香，来年茶叶才长得旺。我背着竹篓，里面装着新采的野菊花和自家炒的秋茶。山路弯弯绕绕，走累了就在路边的茶亭歇脚。茶亭里早有人烧好了水，石桌上摆着粗瓷碗，谁渴了都能舀一碗喝。
半山腰遇见李婶，她挎着篮子，里面是刚蒸好的糯米糕，还热乎着。她塞给我一块，说：“尝尝，今年新蒸的，加了桂花。”咬一口，软糯香甜，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。她说这是给庙里师傅带的，每年冬至都要去还愿。
庙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有人在烧纸钱，烟灰打着旋儿往上飘；有人跪在蒲团上，嘴里念念有词；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香，虔诚地磕头。我点了香，插进香炉，青烟袅袅升起，和晨雾混在一起。
下山时天已经大亮。山脚下的村庄飘起炊烟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冬至的吃食。路过张大爷家，他正在院子里杀鸡，说是要炖汤给孙子补身体。隔壁的小媳妇在包饺子，案板上摆满了圆滚滚的饺子，像一只只小元宝。
回到家，母亲已经煮好了汤圆。白胖胖的汤圆在碗里浮着，咬一口，芝麻馅流出来，甜得人眯起眼。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，照在院子里晾着的茶叶上。我端起碗，想着这一天的热闹，心里踏实得很。
冬至过后，白天就一天天长起来了。茶山上的茶树在冬眠，等着来年春天发芽。这日子啊，就像香火一样，绵绵不断，热热闹闹的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