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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夜稻香里的温暖:我与剃头匠的围炉闲话

北风裹着一茬稻穗的气息,钻进老槐树下的剃头铺子。 我喜欢入仓后的冬夜。稻谷收进仓里,整颗心也像是落了地,踏实得很。王师傅的剃头铺子这时候最热闹——炉膛里塞着几根粗柴,火烧得噼啪响,铁皮水壶坐在炉沿上,咕嘟咕嘟吐着白气。 推门进去,锯末混着头...

正文内容

北风裹着一茬稻穗的气息,钻进老槐树下的剃头铺子。

我喜欢入仓后的冬夜。稻谷收进仓里,整颗心也像是落了地,踏实得很。王师傅的剃头铺子这时候最热闹——炉膛里塞着几根粗柴,火烧得噼啪响,铁皮水壶坐在炉沿上,咕嘟咕嘟吐着白气。

推门进去,锯末混着头油的味道扑面而来,暖烘烘的。

“来了?”王师傅头也不抬,手上的剃刀在荡刀布上蹭得霍霍响。他面前坐着的陈大爷,头发已经剃得光溜溜的,脖子上围着的白布泛着黄,是经年的皂角香。

我挨着墙根坐下,手摸到青砖上的潮气。这屋子老了,冬天墙角结着霜,可只要炉子一生起来,霜就化成水珠,顺着砖缝往下淌。

“今年的谷子饱满,”王师傅给陈大爷剃着鬓角,“南坡那几亩,穗头沉甸甸的,好收成。”

陈大爷眯着眼:“忙了大半年,就为这几天。”

他的声音被热毛巾闷住,含含糊糊。水汽散开,掺着剃须膏的薄荷味,凉丝丝地钻进鼻子里。王师傅的手很稳,刀锋过处,露出青灰色的头皮,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我闻到灶膛里煨着的红薯香了。那是王师娘出门前塞进去的,说是夜里冷,给我们几个烤烤手。

铁茶壶被提下来,换上搪瓷缸子。开水冲进缸子,茶叶在里面翻滚,舒展。是今年的秋茶,带着山野的涩,咽下去却有回甘。

陈大爷理好了发,摸着光溜溜的头皮,哈哈大笑:“轻快!这一身的沉,都给剃掉了。”

王师傅拿刷子给他扫脖子上的碎发,那刷子是猪鬃做的,扫在皮肤上痒酥酥的。我在一旁看着,觉得自己也是个老主顾了,这铺子里每一件物什都认得我——磨得锃亮的剃刀,木质扶手泛着油光的理发椅,墙上挂着的旧月份牌,露着棉絮的棉门帘。

炉火把影子拉得老长,在墙上晃动。外面的风呜呜地吹,可屋内这一方天地,暖得像四月天。

红薯熟了。王师傅用火钳夹出来,黑乎乎的,剥开皮,金黄的肉冒着热气。我捧在手里,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,咬一口,甜糯得粘牙。

“该去粮仓看看了,”王师傅擦着剃刀说,“谷子入仓头几天,最怕返潮。开门通通风,好过冬。”

陈大爷披上棉袄,推门出去。冷风裹着稻香涌进来,和他一起消失在夜色里。门重新关好,炉火又旺了些。

我窝在椅子上,听王师傅讲他年轻时收谷子的故事。声音很低,和茶水的热气混在一起,暖洋洋的。

这样的夜晚,入仓后的第一个冬夜,连梦都是稻谷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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