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叮叮当当的打银声,要赶在惊蛰前的最后一场霜里收尾

晨雾还没散尽,我已经坐在院里的木桌前。铜锤落在银片上,一声一声,像黄鹂啄破薄冰。檐下的燕子巢还未见动静,但后山的杏花已经爆了一树粉白。 春耕时节,田里的活计紧起来了。可越是这种时候,越有人惦记着远方的人。前几日王婶子揣着一包新采的春茶来,说...

正文内容

晨雾还没散尽,我已经坐在院里的木桌前。铜锤落在银片上,一声一声,像黄鹂啄破薄冰。檐下的燕子巢还未见动静,但后山的杏花已经爆了一树粉白。

春耕时节,田里的活计紧起来了。可越是这种时候,越有人惦记着远方的人。前几日王婶子揣着一包新采的春茶来,说儿子在南边教书,三年没回家了。她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纸边都磨毛了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。我没问内容,只看见她眼眶泛红。

打银信是门老手艺了。在银片背面錾出句子,正面是花鸟鱼虫,把话说在明处,又把情藏在暗处。南边来的人说,那里的教书先生都爱把银信挂在案头,读书累了看一眼,就像看见家乡的炊烟。

我选了块厚实的银料,足足二两。王婶子说要打一封信,内容不长,就八个字:“春暖花开,可归矣。”可我知道,这八个字背后有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。

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,我把银片在炉火上烤软,赶在它冷却前下第一锤。錾刀落在银面上,力道要均匀,走线要稳。王婶子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,怕惊了我手上的功夫。

“您儿子小时候是不是爱爬村西那棵歪脖子树?”我一边錾一边问她。

她愣了一下,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您信上说‘别忘了小时候那棵柿子树’。”我抬头看她,“银信讲究的,就是把说不出口的话,都藏在这些小东西里。”

银面上,我錾了一只燕子,振翅欲飞的模样。燕子的翅膀底下,就是那八个字。燕子是候鸟,认得回家的路。

到傍晚时分,银信终于完工。王婶子捧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,银光映在她脸上,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光。她说:“他收到这个,该知道娘想他了。”

春耕时节,田里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杏花的甜香。我收拾好工具,望着王婶子快步走向村口邮差的身影,那条青石板路被斜阳拉得很长。

古人说“家书抵万金”,我却觉得,一封银信抵过千山万水。因为这上面不仅刻着字,还刻着打银人手上的温度,和寄信人心里的期盼。

又是一年春风起,不知哪位游子,会在某个黄昏,听到银信上叮叮咚咚的响,像母亲在檐下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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