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佃户的九九天:一双手的温度,一片土的深情

晨光还没完全撕开黑夜的幕布,我已经摸黑坐起身来。 土炕还残留着夜里的余温,但指尖碰到窗棂时,那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推开木门,院子里白霜铺得厚厚一层,踩上去吱嘎作响,像咬碎了冬天的骨头。 水缸里的水结了层薄冰,我用瓢敲开,舀起一捧就往脸上泼...

正文内容

晨光还没完全撕开黑夜的幕布,我已经摸黑坐起身来。

土炕还残留着夜里的余温,但指尖碰到窗棂时,那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推开木门,院子里白霜铺得厚厚一层,踩上去吱嘎作响,像咬碎了冬天的骨头。

水缸里的水结了层薄冰,我用瓢敲开,舀起一捧就往脸上泼。那种刺骨的清醒,连牙关都在打颤。

今天得去翻那块冬闲地了。

扛起铁锹和镐头,布袋里揣着昨晚炒的麦麸饼。脚上的布鞋一层层缠着麻绳,踏在地上还算稳当。远远望去,田野像块灰白色的旧布,僵得没一丝活气。

可在我们佃户眼里,这冻僵的土正在悄悄蓄着劲儿呢。

走到地里,我先绕着田埂走了一圈。手指插进土里,往下探了探——冻层不深,大约一拃的厚度。这是个好兆头,说明地气还在往上升。

放下铁锹,我先点燃带来的柴草堆。

烟火在寒风中扭动,很快燎出一小片暖意。等我褪下棉袄外套,火堆已经烧得旺旺的,把冻土表面的白霜烤得嘶嘶发白。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,火烤解冻的地,翻起来不伤犁。

铁锹扎进土里的声音很闷,像个深沉的叹息。

一锹下去,湿润的黑土翻上来,带着冰碴子混在一起。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斜斜照在新翻的泥土上,那层薄霜被阳光一照,亮晶晶地闪。这时候弯下腰,能闻到泥土特有的腥味——不是臭,是那种带着地下河气息的、活着的味道。

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,沾到贴身的内衣上,凉丝丝的。我停下来喘口气,抬头看远处,屋檐上的积雪已经开始化了,滴滴答答的水珠在檐下连成串。

歇得差不多了,我蹲下身,从布袋里捧出一把麦种。

这是去年晒得特别干的种,颗颗饱满。我把种子撒进翻好的沟垄里,覆上土层,用手指轻轻按了按。土地是沉默的,可我能感觉到,那些种子正在黑暗中安睡,等我走后的雨水把它们叫醒。

傍晚收工时,火堆已经燃尽,只剩一层灰。我用手掌贴着翻过的泥土,温温的,不再是早晨那种僵硬了。

这真是个奇妙的事——那么冷的天,种子埋下去,土地自己会慢慢化解那些冻,让根往下扎。就像人这一辈子,有些苦是躲不过的,可只要根还在,总能挺过去。

我背起空布袋往回走,炊烟从屋顶升起,在暮色里缓缓飘散。

晚上躺在炕上,还能闻到指甲缝里残留的泥香。九九天还长着,可我知道,地已经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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