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九的清晨,露水还挂在草尖上。我背着竹篓,里头装着几块干饼、一壶菊花酒,还有昨夜赶抄的几卷佛经。山道弯弯,石阶上覆着青苔,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抬脚。
晨雾还没散尽,远远能看见山腰上三三两两的人影。有挑着香烛的老妪,有牵着孩童的妇人,还有人扛着整匹布——说是要献给山寺做幡帐。山路难行,可没人抱怨。走得急了,便靠着路边的松树歇歇脚,从怀里掏出个橘子解渴。
最难走的是半山腰那截“九曲岭”。弯道多,坡度陡,偏偏还生了些野荆棘。我正发愁如何过去,前面一位老翁回头笑道:“后生,用这个。”他递过来一根竹杖,杖头还缠着布条,防滑得很。原来山脚下有座茶棚,常年备着竹杖,供香客取用。这便是古人说的“与人方便,自己方便”了。
中午时分,太阳毒辣辣地晒着。我口干舌燥,带的酒却越喝越渴。忽见路旁有眼山泉,泉边石板上刻着“甘露泉”三字。掬一捧入口,清甜得很。泉边还放着几个竹筒,是前头的人留下的,供后来者取水用。这让我想起一句老话:“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。”山里的规矩,就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。
快到山顶时,遇到一位挑着担子的僧人。担子一头是米,一头是油,走得满头大汗。我问他为何不雇个脚夫,他擦擦汗说:“自己挑上去,心诚。”这话听着朴实,却让人心里一暖。现代人登山,有缆车有索道,方便是方便了,可那份“心诚”的滋味,怕是体会不到了。
山顶的钟声响了。我点燃香烛,把经文供在佛前。下山时,夕阳把山路染成金色。回头看,山寺的檐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像极了画里的仙境。
这趟进香,累是真累,可心里踏实得很。或许古人说的“登高望远”,不光是看风景,更是让心也登上一层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