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县衙的后门,冷风裹着雪沫子扑了满脸。街上的雪已经积了三寸厚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老张家的馄饨摊今天没出,倒是隔壁王婆子的炭火炉子烧得正旺,几个妇人围着烤手,嘴里哈着白气,聊着谁家腌的腊肉最香。
拐过巷口,就听见那熟悉的叮当声了。老周的铁匠铺子,一年到头都热闹,到了大雪这天,格外红火。铺子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,掀开一角,热浪就扑面而来。炉火烧得旺旺的,铁砧上火星四溅,老周光着膀子,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,跟外头的冰天雪地一比,简直两个世界。
“周师傅,今儿个忙啥呢?”我凑过去看。他正夹着一块红彤彤的铁坯,抡起大锤,一下一下地砸。旁边的小徒弟拉着风箱,呼哧呼哧的,脸都憋红了。“大人来得巧,正给李屠户打几把剔骨刀,大雪天杀年猪,刀不快可不行。”老周头也不抬,锤子落得又准又稳。
铺子里还等着好几个主顾。赵老农要打两副新犁铧,说是开春要翻地;孙猎户要修猎叉,大雪封山正好套兔子;连街尾的刘秀才都来了,要打一对镇纸,说是雪天读书,要压住书页。老周一边忙活一边笑骂:“你们这些家伙,都赶着大雪天来,存心累死我老头子!”
外头的雪越下越大,铺子里的火越烧越旺。铁花溅到雪地上,嗤的一声,冒起一小股白烟。我突然觉得,这大雪天里最暖的,不是炉火,是这一锤一锤砸下去的声音,是街坊邻里挤在铺子里等活儿的热闹,是每个人心里都在盼着的那顿年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