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起雪花，簌簌地扑在窗纸上。后院的老槐树挂满了冰凌，像极了年画里银须的老寿星。
从前门经过的巷子深处传来笃笃的声响——是隔壁李家嫂子在捣年糕。她家的小女儿抱着一把糯米粉跑来跑去，脸上沾了白，嚷着要给街坊们送“雪娃娃”吃。
我放下手里剪的红纸，推开木门，踏进一片素白。这时候，城里的商铺早挂了红灯笼，门楣上贴着新写的对联。王掌柜的杂货摊前，几个老主顾正围着一捆朱红福字挑挑拣拣。他们家小儿子举着刚糊好的灯笼跑过雪地，灯笼里燃着半截蜡烛，把雪映得暖融融的。
卖糖葫芦的老周推着车慢悠悠走过，吆喝声被风扯得又细又长：“冰糖葫芦——大雪天的甜嘞！”几个孩子呼啦围上去，车把上早系了几串红艳艳的山楂，在雪中分外打眼。
巷尾陈婆婆端着热气腾腾的姜茶出来，招呼左邻右舍：“大雪天冷，来喝一碗润润嗓子。”大家就着雪光喝姜茶，聊着哪家腊肉风干得最香，谁家孩子新裁了过年的衣裳。
说起拜年贺岁，这时节的热闹可不光在除夕。大雪封门，邻里反比平日里走动得更勤。今天东家送来一叠手工剪的窗花，明天西屋端来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。贺岁的礼数不在贵重，在那一句“过年好”里藏着的人情往来。
我回到店里，慢悠悠把红纸铺开，研墨时窗外飘进三两雪片，落在宣纸上很快晕开。这一笔“福”字，写得比往年要厚重些——是沾了雪光的清冽，也沾了街坊们笑谈的暖意。
桌上摆着这几日攒下的贺岁帖子，红的红，金的金，像把一整个冬日的热闹都收拢过来。大雪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洗得干净，唯独这一抹红，怎么都洗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