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着刚借来的《汉书》，站在西市门口，眼睁睁看着坊门缓缓合拢。坊正敲着梆子喊：“闭门啦闭门啦，明儿赶早！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长安城一百零八坊，每座坊四周都夯着厚厚的土墙，坊门一关，街上一片死寂，连只猫都溜不出去。
唐代的“坊市制”，说白了就是把城市切成一个个格子。坊是住宅区，市是商业区，中间用高墙隔开。每天清晨，承天门上的鼓敲响，各坊开门，人们才能上街溜达。到了下午日暮，闭门鼓一响，所有人必须滚回自己的坊里。你要是还在街上晃悠，被巡街的金吾卫逮住，那叫“犯夜”，杖责二十起步。
李简这会儿急得团团转。他住的永兴坊在西市东北角，隔着好几条街。怎么办？他灵机一动，绕到坊墙根下，找了棵歪脖子槐树，踩着墙砖缝隙翻了进去。落地时踩到一堆烂菜叶子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后来他才知道，唐代法律明文规定“翻越坊墙者，笞四十”。幸亏没人看见。
到了宋朝，事情就变样了。北宋汴京城，坊墙被推倒，街市连成一片。夜市开到三更，五更又开张，整条街灯火通明。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，“夜市直至三更尽，才五更又复开张。如耍闹去处，通晓不绝。”大相国寺门口卖杂货的、州桥夜市卖小吃的，热闹得跟现在步行街似的。卖炊饼的武大郎要是活在唐朝，怕是连门都出不了。
有意思的是，坊市制度的松弛，其实藏着古代城市管理的智慧。唐代的封闭管理，是为了治安和宵禁防乱；宋代放开之后，官府改用“厢坊制”，在街巷设巡警、立更鼓。城市在长大，规矩也得跟着变。
今天咱们逛夜市、吃夜宵，凌晨两三点还能点外卖，这份“夜生活自由”，得感谢宋朝那帮推倒坊墙的人。李简要是在宋朝，哪用翻墙——他大可以哼着小曲，慢悠悠走回家，路上还能买串糖葫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