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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,山长开仓:一粒米里看透的治家国事

推开书院西厢的木窗,雪粒子扑簌簌打在脸上,冷得我一缩脖子。手炉里的炭火早灭了,铜镜蒙着层薄霜,映出张有些发愁的脸——今儿个大年初一,按规矩得去县衙纳完粮,才算给旧岁画个圆满的句号。 这可不是件轻省事。 年前腊月里,仓房里的存粮得一一过筛,虫...

正文内容

推开书院西厢的木窗,雪粒子扑簌簌打在脸上,冷得我一缩脖子。手炉里的炭火早灭了,铜镜蒙着层薄霜,映出张有些发愁的脸——今儿个大年初一,按规矩得去县衙纳完粮,才算给旧岁画个圆满的句号。

这可不是件轻省事。

年前腊月里,仓房里的存粮得一一过筛,虫子咬过的、受潮发霉的,都得挑出来另放。大年初一清早,天还没亮透,我和两个老苍头就套上牛车,车上装着十八石精选出来的上好稻谷——颗颗饱满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珍珠色。老苍头说,这米送到粮库,保管能评个“上上等”,山长脸上也有光。

可出了书院大门,雪地里车轮就陷进半尺深。牛喘着白气,蹄子在冰面上打滑,一车米歪歪斜斜地往前挪。往年这时候,镇上总有人家放鞭炮,热热闹闹的,今年倒静——下雪天,路滑难行,连货郎都不愿出门。

我们只好走走停停,到了县衙门口,太阳已经爬上了屋脊梁。后头排队的人三三两两,有的搓着手跺着脚,有的怀里揣着热红薯,喷出的白气混着米香,倒有几分过年的喜庆。管粮库的老吏瞧见是我,先拱手拜了年,又压低声音说:“山长新年好!今年米袋子改了尺寸,您那些老斗得重新称过。”我一愣——这要是差了份量,得跑回去再装,来回又是一天。

我回身指着车上的米:“这是从老仓里直取的,一粒没掺假,您尽管验。”他笑着摆摆手:“山长的人品,咱信得过。”说着让差役搬来新斗,一斗一斗量过去,十八石,只多不少。

看他往账本上“纳税完粮”四字旁边盖了朱印,我这才松了口气。牛车上坡时那个打滑的地方,原来是个旧井口,雪盖住了看不见。后来我让镇上石匠在井圈上凿了道缝,再下雪天,路人都知道那有坑。

现代人不用交粮了,可年底结账、交房租、清物业费,何尝不是另一种“纳税完粮”?去年年底朋友小聚,有人抱怨说线上缴费系统总是卡顿,弹窗要绑十几个账户。另一位朋友从包里掏出手写的清单,一笔笔勾着,像极了我们当年用红笔标注的账本。

新岁的太阳照在晾米场上,冰棱子滴滴答答化水,像是给新旧交替的时光打了个拍子。有些规矩变了,有些情怀还在——无非是,认认真真完结一件事,清清爽爽开始新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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